【青青子衿】家住九龍塘
●李柏熙
兒時,家族的聚會日,通常在半山的祖父家裏。每到星期日,父親帶着我和姐姐去聖約翰座堂做完禮拜,再步行十幾分鐘,便來到羅便臣道,祖父家就在英華女學校隔壁。父親常對姐姐說:「加把勁,考到這裏來。」姐姐緊緊地攥着我的手,拚命地搖頭:「弟弟又不能來。我不要。」彷彿是姐弟倆若不能入讀同一間學校便要分開了似的。家族聚會,幾個姑媽、幾個叔伯,帶着一堆表姐堂弟,大家說說笑笑,吃一餐豐盛的晚宴,好不熱鬧。待餐後的水果吃盡,茶亦淡了,便該散去了。祖父會一個一個地問問孩子們的成績。姐姐的成績是最好的,同父親一樣,祖父也問姐姐打算讀哪間中學。姐姐不想違心地說父親期待的那一間,卻也知道如果說了心儀的學校名字,定會有無窮無盡的「為什麼」,於是甜甜地答了三個字:「第八站。」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來。
第八站,這是父親和母親年輕時約會的地方。彼時,第八站是坊間對港鐵九龍塘站的約定俗成。地鐵修正早期系統全線通車時,九龍塘站位於全線中間點,在兩端總站——中環站和觀塘站順序數均為第八個站,至改組為觀塘線初期,從觀塘站總站起,往油麻地站方向順序數仍為第八個站。大概是有那麼一些年頭,九龍塘時鐘酒店如雨後春筍,就連李小龍的故居都被改建成了看起來就春意盎然的羅曼酒店,所以當區的居民通常以「第八站」代稱九龍塘。父親和母親,一個在港大,一個在中大,每到約會,便折中在九龍塘。大概是歌和老街、森麻實道、律倫街、蘭開夏道這些頗有浪漫主義色彩的名字,給了他們太美好的回憶,父親迎娶母親前,央祖父在九龍塘買了一間單位做婚房。我和姐姐自小在九龍塘長大,習慣了疏朗的街道和住宅間那些粗壯的小葉榕和綽約的鳳凰木。
其實,我也不知道姐姐打算讀哪一間中學。直到有一天,姐姐很認真地問我:「你知道九龍塘最特別的一條街是什麼嗎?」我眨眨眼,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想讀瑪麗諾修院。家住九龍塘的我們,從小就聽父親講過何東道——附近一帶的街道均以英國郡城命名,唯獨這條街道是以華人的名字來取名。1920年代,九龍塘的住宅區險些因資金問題完不了工,何東出面、積極奔走,終於令九龍塘住宅區順利建成。父親常說,以華人命名的街道往往能讓生活在21世紀的我們感受到,在香港過去百多年的發展過程中,不同年代的華人精英克服困難的精神及在不同領域所作出的貢獻。而瑪麗諾修院正正在何東道上。
如今,姐姐已經大學畢業,進入港鐵工作;而我也選了隨着新中國成立而成立的香島中學——到底是家住九龍塘,我心中溫暖無限。
作者為香島中學學生,1872香港少年作家班首屆優秀學員,世界兒童攝影大賽金獎獲得者,14歲發表處女作,作品散見於《香港文學》《校園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