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不亂】阿爸來的「情書」
方 芳
父親節看《給阿嬤的情書》，特別有感覺。子孫隨便在手機發個短訊「父親節快樂」，或吃一頓大餐，是那麼方便不過的事。然而，電影裏上世紀漂洋過海謀生的父輩，給家裏的「僑批」（批，即是信，匯款與家書合一），是那麼不容易的事，有的阿爸，終身未能回家。
家書中「思念無期，見字安康」，何日能歸？遙遙無期，「僑批」成了親情的紐帶。在南洋出生的華僑子弟，為了聯繫家國，在艱苦環境下苦學中文，一封封泛黃的家書，承載何等沉重，教人淒然淚下。
親戚看《給阿嬤的情書》，多次流眼淚，這也是他自身的故事：父親早年就從廣東台山漂洋到菲律賓棉蘭老島謀生，在他出生彌月的時候，父親趁到香港辦貨機會，回家看看襁褓中的兒子。後來菲律賓排華，父親為立足謀生，再在當地成家，留在台山農村的母子生活更為艱難，雖然有僑匯，也是斷斷續續，全靠叔伯助力來港。母子寄人籬下到製衣廠做最低層剪線頭工作，兒子則勤工苦讀，吃盡苦頭，憑個人奮鬥，知識改變了命運，親戚終於成了專業人士。
他收到父親一封親筆「情書」，那是彌月見父20年後的事了，父親一手漂亮的中文字，信中動之以情，既感慨兒子在沒有父蔭下能夠成才，又想讓菲律賓的子女回中國尋根。因為兩地子女沒有情感根基，隨着書信往來幾次後，父親長眠異國，再沒有回過家鄉，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始終不得謀面，母親也帶着近半個世紀的守候離去，這是一個時代的悲歌。
由明清至民國時期，潮汕人下南洋，最高峰時一半人口靠「僑批」養活。新中國成立初期，物質仍然稀缺，有僑匯家庭，可以憑僑匯證到僑匯商店，購買專供用品與食品，這些物品在市面買不到，對改善僑眷生活起着積極作用，同時也間接為國家創收外匯。「僑批」在上世紀七十年代逐漸被取代，「僑批檔案」於2013年成功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名錄」。
香港是僑匯的中轉站，那時的僑匯到內地相當轉折，銀行跨國業務不暢通，也難為額度零星的僑匯直接提供服務，海外華僑需要將錢交到當地錢莊，再由這些錢莊集合匯到香港（主要是南洋商業銀行），以港幣結算，再交由內地中國銀行轉匯到內地各地城鄉信用社。新中國成立後，繼而朝鮮戰爭爆發，中國受到封鎖，海外華僑有家歸不得，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隨着國家強大，華僑才逐漸踏上歸國探親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