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哲學啟發現代教育 借科技之「器」達「自知」
佛家說「明心見性」，意思是認清自己的「本心」，徹見本具於心的「佛性」（本性）；道家則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經》第二十五章）。這裏的「自然」，是指「自身」、「自己」。其中的「然」字，在古漢語中是作為代詞或助詞。這個「自然」並非單指山川草木之外在形貌，而是萬物順其天性、不矯不作、自在自為的本然狀態。（詳見2025年5月22日本欄）
道化心靈 安築本心
除了老子以外，莊子也說：「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莊子·駢拇》），核心也是順本心、守本性，順應生命最真實自然的狀態。
其實無論佛道，我國傳統心性哲學的終極關懷，皆指向遠離外擾、回歸澄澈本心。如今網絡世界的「演算法」裹挾大眾的所謂「主流」思想，加上社會浮躁趨快的節奏，整個世界好像逐漸步入「以機器為師、以數據為尺」的時代。人們慣性地「向外」追逐所謂「標準答案」，卻忽略向內觀照本心。因此，道家向內觀照、修養心性的智慧，在此時此刻，愈發珍貴，更是當代生命教育與價值引導的必備「內核」。
落於育人層面，道家核心價值便是「道化心靈」，也即是：以道為宗、以德為化、以修為教、以仁為育。依託道家千年哲理，開展全民適用的道德涵養、生命覺知、價值塑形三重教育，與當下倡導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育人理念不單契合，更是相得益彰。
魯迅曾言：「前曾言中國根柢全在道教，此說近頗廣行。以此讀史，有許多問題可以迎刃而解」（《1918年8月20日致許壽裳》）；此評斷雖然歷來頗受爭議，但不可否認的是，道家思想深植華夏千年民族倫理、生命美學與處世哲學之中，是中華文化不可或缺的核心載體，更為當代大眾破解精神內耗、重塑平和處世倫理，提供原生本土智慧。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史記·李將軍列傳》），我國傳統教育理念是不刻意教化、不強加價值，反之，是主張以經潤心、順性導人。初中時，我初接觸道家思想，誤以為這不過是隱世避世之學。但是，隨着年齒日長，漸漸明白真正的「道」，根本在尋常日用之間。作為中國文化的核心之一，道家強調以自知領悟為化育根本，像《道德經》便說「上德若谷」（第四十一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第四十四章），主張從自性、本體出發。這是「自知」而不是「他教」；是普適性生命教育，而不是強迫性功利主義教育。
今天，人工智能迭代、社會變革劇烈，為教育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不過，事情往往有「一體兩面」，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像一把刀，可以作為殺人的武器，也可以成為救人的手術刀。
人工智能固然為教育帶來巨大挑戰，但也可以重塑教學模式，優化學習效率。其中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利用好它。《莊子·養生主》有一個「庖丁解牛」的故事，講的是順應事物自然發展的規律，借用它原有的力量來引導，讓事情順利完成。用之於今天，我們必須秉持「立德樹人」的教育本心，利用人工智能的優處，因勢利導，讓學生順應本性進行學習，讓「教育」不只停留在「教」，更要邁步至「育」。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詩經·大雅·文王》），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從來都不是僵化的古舊學說。《莊子·大宗師》言「日夜無隙，而莫知其所終」，道生生不息、與時偕行，這正是文化生命力所在。我們要為古老哲理賦予當代詮釋，讓傳統心性智慧適配現代青少年成長困境，做到「守本革新」、「因材施教」。這便是今日教育的真義。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