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探索跨境家庭篇】社工跨越深港連民心 服務跨境家庭全周期 十餘載守護逾20萬家庭 數據流通築牢「保護網」
六月中的這天，深圳市羅湖區的一個會議室裏，香港國際社會服務社服務總監廖錦鳳正和團隊成員一起，與香港城市大學于肖楠教授團隊討論着跨境家庭「抗逆力」課題的實驗結果。這種跨越深港兩地的學術與實踐協作，他們已堅持十餘載，針對跨境家庭需求的變化不斷探索新的服務模式。
30多年前，廖錦鳳隻身從香港北上內地，投身跨境家庭社會工作領域服務。跨境家庭的訴求，從早年間渴盼南下融入香港到如今北上打拚尋求發展新機遇，她的工作日常見證了跨境家庭的訴求變化，也從當年「單兵作戰」到如今擁有常駐團隊，工作日趨制度化、體系化，在大灣區跨境家庭社會工作的最前線，為兩地架起了一座連接民心的橋樑。
廖錦鳳和團隊夥伴一起服務和記錄下的超過20萬跨境家庭的故事，是粵港澳大灣區融合發展的生動註腳。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望賢、特約通訊員 黃穗 深圳報道 圖：受訪者供圖
1992年，廖錦鳳北上廣州，隨香港國際社會服務社（下稱「國際社」）這一原本深耕香港社會工作的機構，開創了跨境家庭服務先河。彼時，「北上」進入內地對香港社工界來說幾乎是聞所未聞，跨過深圳河，面臨的是不同制度、不同語言習慣、不同工作方式，連最基本的電話通訊和交通都不方便。「但真的到了內地後，才發現兩地之間的聯繫比想像中更緊密。」廖錦鳳回憶。
解決婚姻糾紛 支援跨境學童
改革開放後，大批的港商開始將工廠遷到廣東，跨境婚姻隨之激增，僅1991年，新郎為港人申請的「無結婚紀錄證明書」數據就有20,630宗，到1996年，這一數據進一步攀升至22,349宗。初抵廣州的廖錦鳳馬不停蹄，「不僅是廣州，我還要去新會、台山、佛山、珠海這些當時港人聚集的城市。」她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當時內地與香港之間存在較大的經濟落差，使得許多內地年輕女性願意嫁給年齡較大、條件普通的港男，「老夫少妻」的家庭結構衍生的訴求，多集中於經濟與婚姻糾紛。
伴隨改革開放深化與香港回歸，兩地交流日益頻密。「大批跨境家庭擇居口岸附近，約2000年前後，我的工作重心也移至深圳。」儘管往來漸密，但當時深港在教育、醫療資源上的落差，促使許多家庭選擇送子女赴港求學，跨境學童成為深港之間一個獨特流動群體。
數據顯示，2006至2012年間，跨境學童從4,474人激增至12,865人。廖錦鳳的服務對象也逐漸覆蓋這一特殊群體。「這類個案常交織着身份、居住、交通、政策差異，以及支援匱乏及資訊不對稱等多重因素。」她解釋，為此，國際社不斷拓寬服務邊界。廖錦鳳介紹：「從個案輔導、家庭支援到親子小組，從學童支援、社區教育到政策諮詢等。疫情期間更在深圳為無法跨境的學生開設課業輔導與課外活動。」
昔受助渡困境 今擺渡暖他人
十多年前，新來港學童鍾愛瓊推開國際社的大門時，滿心都是對未來的忐忑——語言隔閡、文化差異，還有「將來要做什麼」的迷茫，令她不知所措。廖錦鳳表示，面對鍾愛瓊的困惑，「我們沒有第一時間給答案，而是引導她自己尋找方向。」在接受服務的幾年裏，鍾愛瓊初識社工工作，並找到了人生目標：成為一名幫助他人的社工。「服務中，她從跨境家庭的文化差異與身份迷茫中看見當年的自己，感恩過往經歷賦予她更深的同理心，堅定與服務使用者同行。」
中學畢業並修讀完社工課程後，鍾愛瓊於2017年正式入職國際社，從當年的受助者，蛻變為如今的「鍾姑娘」。自己作為跨境家庭一員的經歷，也讓她在受助者面臨危急時刻時成為可靠的「擺渡人」。2019年，居住在深圳的一名四年級香港籍女孩疑遭父親家暴，將自己反鎖衞生間並向國際社求助。女孩被警察救出後，鍾姑娘正式接手個案，並多次往返深港，一邊跟進女孩在港的臨時安置和在港上學情況，一邊前往深圳疏導父親情緒。待家庭環境穩定、父親承諾不再施暴後，女孩順利返家，個案也正式結案。
香港回歸二十九載，兩地融合提速正重構家庭形態。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7月末，廣東登記就業港澳居民16.53萬人，僅深圳前海便有上萬港人定居。廖錦鳳表示，下一個階段，跨境家庭的需求將不僅僅集中在孩子身上，「居住、就業、創業、結婚、生育、退休及養老，每個環節都將催生更多服務需求，我們的服務範圍也將逐步擴展至整個家庭生命周期。」
「科研+實踐」專業支撐民生融合
隨着粵港澳大灣區人員流動常態化，跨境家庭的服務需求早已跳出「通關便利」，延伸至心理健康、危機干預等深層領域。國際社深耕跨境服務三十餘年，走出了一條「科研支撐+規則銜接」的專業路徑。
廖錦鳳介紹，自2011年起，國際社與時任香港大學學者于肖楠教授合作，在其任職香港城市大學後，國際社與其建立了實證研究團隊，針對跨境家庭情緒管理開展隨機對照試驗，通過干預前後的問卷調查，追蹤服務對象的抗壓能力、心理狀態變化。廖錦鳳表示，社工團隊擁有豐富的個案處理經驗，但「科研+實踐」的模式，能讓服務事半功倍。每兩個月，深港兩地的社工與高校團隊會在深圳羅湖婦聯大廈碰面，同步服務進展、更新數據。「從2014年至今，團隊已發表15篇學術論文，讓跨境服務的『香港經驗』有了可量化的科學依據。」廖錦鳳說。
扎實的科研基礎，為應對更複雜的跨境需求提供了底氣。大灣區融合為跨境社會工作帶來了一系列有利條件，但挑戰同樣不容忽視。廖錦鳳表示，當前兩地在福利資格、個案轉介、資料保密及專業標準上仍存在差異；服務資源多以地域劃分，難以匹配家庭的流動速度；跨境家庭的需求也已從單一的教育通勤，演變為涉及身份認同、精神健康及老齡化等多重議題的複雜系統。
「未來不能只做『補缺口』的服務，而要成為大灣區民生融合的專業支撐。」廖錦鳳表示，深圳有技術底氣，香港有跨境規則經驗，兩地聯手完全可以實現突破。她展望，隨着數據流通壁壘逐步打破，大灣區有望建立起覆蓋跨境家庭的「全鏈條保護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