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地觀察】《我們不是什麼》的易位關懷
湯禎兆
2026年,邱禮濤交出了自資拍攝的一部電影《我們不是什麼》。這部以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武漢巴士爆炸案為藍本的社會電影,因其對邊緣人物深切的關懷而備受注目。若將目光拉遠,便會發現這種人文傾向絕非邱禮濤偶一為之的轉向,而是貫穿其創作生涯的一條清晰脈絡。
我在十多年前的文章中,便曾以「香港版的約翰·卡薩維蒂」來形容邱禮濤。卡薩維蒂一生遊走於荷里活片廠與獨立製作之間,只要在商業上站穩腳跟,便會回過頭來,傾注資源去創作自己真正關懷的作品。這種「以商業養理想」的生存策略,恰是邱禮濤多年來的寫照。從《等候董建華發落》到《給他們一個機會》,他總是在類型片的罅隙中,埋下對體制的詰問與對弱勢的凝視。
而在這條脈絡中,《我們不是什麼》無疑是最成熟、最具力量的代表。熟悉其作品的觀眾,對片中那套敘事邏輯應該一點也不陌生:將兩個身處社會底層的男同志作為焦點人物,透過他們的遭遇,揭示權力結構對個體的擠壓。這種思考方式,說到底,就是邱禮濤一直反覆演練的核心命題——唯有轉換身份,才能真正感受他人的世界。
這種「換位」的視角,早在《中環英雄》中已見端倪。梁朝偉飾演的保險經紀與劉德華飾演的黑社會分子交換身份,二人在逆轉的處境中赫然發現,自己對身份的認知原來一直流於表面。更徹底的實驗則是《奪舍》:黃子華飾演的警察因公癱瘓,藉助道教奪舍之法,借用惡棍的肉身重活一次,完成了一齣現代版「周處除三害」。兩套作品都指向同一個結論: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永遠看不見另一種真實。
30年過去,邱禮濤依然手持攝影機,固執地重複着這個命題。《我們不是什麼》之所以動人,不在於它多麼驚世駭俗,而在於它讓我們再一次相信,換一雙眼睛看世界,或許是理解另一個人的唯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