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弦雅音】我真故我在
姚珏
初夏恰逢畢業季，身邊不少親朋子女陸續走出大學校園，我的小女兒也在今年順利完成大學學業。我也很開心地參加了她的畢業禮，靜靜看着她一路蛻變，我心裏滿是欣慰，最直觀的感受是，她愈發舒展、愈發貼合自己本來的模樣，活出了真正的自我。
年少之時，她也曾被條條框框束縛，行事帶着僵硬的邊界感，在意旁人眼光、迎合外界期待。但一路走來，她慢慢沉澱，清晰認清內心真正所求。我們身處的社會，總存在一套標準化的評判體系，不斷規訓人們應當如何生活、如何展示自己。可倘若每個人都能尋回獨屬於自己最本真的模樣，不偽裝、不盲從，不管是個人生活，還是社會運行都會變得更加健康。
「我真故我在」是個人思考生命價值的成熟之路，也是崇尚自由的年輕一代看重的時代精神，而且還是中西文化融通的普世價值。
最近一個用AI製作的說唱歌曲《六耳》在海外爆紅，他套用的是《西遊記》中孫悟空取經路上打死六耳獼猴的故事，但又顛覆了原本的故事角度，從孫悟空成佛之後的反省，來探討對真我的思考。歌詞中唱到：「（六耳）他說：悟空，別動手，別出賣你的靈魂，別變成傀儡，別失去自我」，「（悟空說）我用自由換來一座金色的神壇」。這個顛覆其實在遊戲《黑神話：悟空》中也有探討，取經之路在傳統看來是正道，但在當下的社會討論中，不失去自我的自由生活可能更是打動人心的時代精神。在這點上，外國人更能了解中國神話《西遊記》，更能從中理解中國傳統文化的豐富和深邃。
對真實自我的追求，也體現了西方文化中追求自主性的自我價值觀。近期我常在閒暇收聽播客，嘉博·麥特（Gabor Mate）的內容令我深受觸動，麥特是一位出生於匈牙利的醫生、作家，也參與多部紀錄片的拍攝。他反覆提及的核心便是Being Authentic——葆有本真、直面自我。麥特醫生在他的著作《當身體說不的時候》中有提過，能有效表達情緒，才能確認自己的需求和維護自己的心理界限完整。能察覺真正該滿足的需求，不會為了得到接納或認可而壓抑自己。
這番觀點也讓我反觀自身：前半生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循着世俗認定的「正確道路」前行，順着大眾期待規劃人生。直至經歷人生難關，我才停下腳步，慢慢發掘內心真實的渴望，學着成為真正的自己。當我看見小女兒早早尋到本心，由衷地感到欣喜。當下時代選擇多元，年輕人不必復刻前人的人生軌跡，歸根結底仍要向內求索、認清自我，方能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對「本真」的思考，同樣不斷貫穿在我眼下最重要的工作之中。7月8日香港弦樂團慶回歸音樂會《弦繫29載·心世界》，將世界首演香港作曲家梁皓一為明年香港回歸30周年創作的《九龍》。於我而言，演奏這首作品的過程，同樣是一場真我的表達，把自己對這片土地的理解、人生的體悟悉數融入琴聲，用最真誠的詮釋訴說香港獨有的城市氣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