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影畫/聚焦動作戲 格鬥演員硬核實拍 《火遮眼》「打」出港產片新活力
「唱」「唸」「做」「打」是中國戲曲的「四功」,四功的作用除了訓練和評價演員,更能標註劇目類型,為觀眾購票提供引導。比如京劇《坐宮》,就是聽「唱」,而且「叫小番」的男演員必須「翻」得上去;看崑曲《夜奔》,演員嘴裏和身上的功夫要「唱」「做」合一。能力全面的演員自然舞台寬闊,有一兩項超出平均值,比如專吃武生飯的名角,大有人在。在成熟的商業化影視工業中,多以核心視覺為賣點立項,敘事、人物、場景等因素全部服務於單一類型表達。
正在上映的動作片《火遮眼》就是這樣目的性極強的創作模式。集結五大國際格鬥體系從業者,就為打造硬核實拍動作戲,整部影片圍繞武戲搭建極簡敘事外殼,最終成片也完整兌現了前期類型定位。\華 明
《火遮眼》剝離傳統功夫片圈層博弈、江湖禮法、人性灰度等複雜設定,搭建零門檻善惡格局:失語店主王偉解救被拐賣女兒,記者入局只為尋找失蹤妻子,二人結盟聯手對抗跨境拐賣、虐待兒童的犯罪團夥,正邪立場清晰直白,價值判斷淺顯易懂。
拋離傳統打片複雜設定
落實到打鬥層面,影片徹底拋棄傳統武俠套路招式、表演式攻防,所有格鬥動作目的單一,即以最快手段擊倒、致殘對手,對抗邏輯體現街頭絕境求生狀態,貼身纏鬥、關節鎖控、就地取材成為主流打法,無多餘炫技動作,實戰屬性極強。
當下多數商業動作片依靠高速碎剪、特寫切換、鏡頭晃動掩蓋演員功底短板,但只靠剪輯製造打鬥爽感,觀眾無法辨識完整攻防邏輯。《火遮眼》多用中距離機位,搭配數十秒不間斷長鏡頭拍攝,完整呈現演員發力、纏鬥、力竭、反擊的全過程,拒絕剪輯「作弊」、特效補拍、替身代打,最大限度還原肉身對抗的真實質感。
同時絕大多數打鬥選址樓道、商舖、地下室、「格鬥籠」等相對密閉狹窄的空間,「五馬長槍」招式無法施展,格鬥重心轉移至走位卡位、距離預判、近身博弈,放大絕境對峙的壓迫感,也進一步提升打鬥真實度。
五大流派武術調度分明
影片中謝苗的中式傳統武術、林科燈的實戰柔道、黎唯的極限武術、岩永丞威的全接觸空手道以及雅彥·魯伊安的印尼班卡蘇拉雖屬五大流派,但格鬥風格較為統一,生死相搏衝突極致。區別於常規多人混戰主角單線單挑、反派輪流「送人頭」的粗放調度,影片結尾的五人混戰調度層次分明,械鬥、近身重擊、敏捷突襲多線並行。更為重要的是,這場混戰伴隨全員角色的心理遞進:正面人物起初只為守護孩童、保全自我,屬於被動自衛;光頭加入及喪妻真相揭開後,行動轉為情緒驅動的復仇反擊;精疲力竭退無可退時的心境從自保、憤怒走向同歸於盡,武打動作始終貼合人物情緒變化。
影片武戲超強,文戲塑造則存在明顯短板。人物善惡臉譜化突出,無複雜人性轉變與內心掙扎,父女親情、同盟情誼鋪墊單薄,全程為打鬥情節讓步。敘事單線平鋪直敘,警黑勾結、跨境犯罪情節模板化,無敘事反轉與議題深挖,價值判斷直白淺顯。影片暴力場面寫實直白,揭密兒童受害、犯罪交易鏈等內容,尺度適配成人觀眾,並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該短板是類型片取捨的揚長避短,影片優先保障武戲完整性,主動弱化敘事深度,專攻垂直動作片受眾,是精準的商業化創作選擇。
這種取捨模式,也是香港電影百花齊放的表現。香港影視一直對接全球影視體系,放眼國際拍攝手法,同時吸取戲曲調度、傳統武術營養,疊加市井煙火、多元雜處的地域特質,文化兼容度極高,行業生態天生包容,創作力生生不息。
近30年港產片歷經市場起伏,卻似乎未陷入創作同質化困境,每隔數年便誕生小眾突圍作品:《踏血尋梅》重構港式犯罪片人文敘事,深挖邊緣人性;《智齒》以暗黑影像風格,重塑港式市井罪惡美學;近年《破·地獄》《夜王》又從民俗和行業切入,呈現時代風貌贏得市場口碑。港產片自有大眾審美,又不時旁逸斜出拓展新賽道,以極致專業完成差異化表達,《火遮眼》放棄深耕敘事、專一打磨實拍武戲,正是當下港產片小眾突圍的典型作品,以專精姿態,延續港式動作片綿綿不絕的創作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