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當下閱讀困境 著名出版人陳萬雄：寫下「閱讀世代的自白」
著名出版人、歷史學者陳萬雄以個人閱讀經歷為主線，撰寫的自述性作品《閱讀世代的自白》早前出版，書中記錄了他與書為伴的歲月，為「傳統閱讀最後世代」留下深刻見證，也為年輕一代打開一扇理解閱讀價值的窗口。早前，在「跨世代的對話：閱讀的傳承與未來」講座中，他分享了《閱讀世代的自白》的創作始終，亦與接力出版社前總編輯白冰、前香港大學中文教育研究中心總監謝錫金、香港浸會大學歷史系副教授譚家齊、嶺南大學中文系哲學博士曾卓然四位學者進行了對談，共同探討在數位時代應該如何閱讀。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丁寧 圖：主辦方提供
當下網絡飛速發展，學生們沉浸在網絡遊戲或者短視頻之中，越來越少進行深度閱讀，這讓人不免擔憂。
分析香港現實的閱讀困境，陳萬雄指出，香港過去二三十年家庭「小家庭化」嚴重，父母忙碌，祖輩不同住，女傭只管孩子不調皮，無人輔導閱讀。「家長會上，家長關心的不是讀書，而是成績、分數。」他呼籲政府或學校設立類似「探親假」的機制，給祖父母、外祖父母一定時間陪伴孩子讀書。他還回憶了自己的母親。「五十年代，農村婦女忙得沒天沒夜，但母親忙完一家人的吃飯洗澡後，還要輔導我讀書。」他說，許多名人傳記中都記載了這樣不識字的母親，卻懂得指導和鼓勵孩子讀書。
謝錫金則介紹了香港自2010年以來的做法——受英國影響，香港每個學校都設有家長代表參與管理，並成立「親子共讀」組織。「每天半小時，全校一起看書；培訓媽媽、爸爸甚至爺爺，鼓勵他們周六日帶孩子去圖書館、講故事、演戲劇。從2012年開始，每個學校都成立相關組織，政府還撥專款購買英文和中文書籍，款項不得挪作他用。」他認為政府在這方面管理得非常好。
白冰則以中國新聞出版傳媒集團在2016年聯合首都圖書館等機構共同發起的公益性閱讀活動「媽媽導讀師」為例，表示該活動面向全國0-12歲少年兒童家庭，宣導通過親子共讀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幫助解決「讀什麼、怎麼讀」痛點，活動常年開展親子閱讀大賽、專家指導講座、童書誦讀會及線上音視頻展播等。他建議香港可以參照此模式發起公益性閱讀活動，並將其打造成特區的保留節目。
標準漢語閱讀的重要性
白冰指出，一個人的閱讀場景主要有兩個——校園和家庭，而人在家中停留的時間最長。他認為家長一定要讓孩子在家裏有一個很好的閱讀環境，既要有閱讀的時間，也要陪伴他們閱讀。他強調，陪伴閱讀需要多方合力，如出版界、推廣界、書店。專家、作家、畫家應走進校園、社區和圖書館，與孩子們一起閱讀，幫助孩子把書讀深、讀透。老師和校長也要帶頭陪伴閱讀。但最重要的還是家庭中的家長陪伴。「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一定要把陪伴孩子閱讀當作人生當中最大的事情來做。」白冰強調，「人生就是一種目送。童年稍縱即逝，你不陪伴閱讀，就錯過了孩子一生最寶貴的時期。」
而閱讀，不僅要多讀書，更要讀好書。譚家齊推薦了三本自己的啟蒙之書給學生：「第一本是蔣夢麟著《西潮》：這本書通過個人自傳看中國近代史，了解晚清以來的困難與變革。第二本是貢布里希著《藝術的故事》：作者的母語非英語，卻寫出極簡潔優美的英文，不僅介紹藝術作品，更探討不同文化下看待藝術和審美的方式。第三本是金庸著《射鵰英雄傳》。」他擔心現在的年輕人已不認識金庸。「如果我們真要讓香港甚至整個中國的未來一代擁有我們重視的情感和價值，比如國家民族的情意、積極向上的態度，這部著作非讀不可。」
陳萬雄則推薦了連環書閱讀及古典小說。他坦言，母親是自己的第一啟蒙者，而當時的連環畫培養了他的閱讀習慣。「中國最少有三代人受到連環畫的影響，其功勞非常大。」他特別指出，《三國演義》等古典小說的文字是絕對標準的漢語，對非普通話地區的中國人提高語文水準至關重要。「香港很多著作太本地化、太隨意，影響了我們的語文水準。」早期連環畫和標準漢語閱讀能幫助人建立表達能力，而表達能力是人才的重要素質。「內地青年人交流，講話是很標準的；和香港人交流，講話很雜，廣東話口語和書面語有隔閡。」他強調，標準漢語閱讀能幫助香港人寫好標準文章、講好標準語文。
主動閱讀 邂逅「書籍之神」
學生明知讀書好，卻下不了決心，因為閱讀的樂趣來得緩慢，而短視頻幾秒就有即時刺激，如何改善？曾卓然回應：關鍵在於年輕人的能動性——自己決定要讀書，不能靠逼。技術上的關鍵是一定要能坐得住超過10到15分鐘，先有20分鐘專注，然後兩三個小時，甚至通宵。這就像「專注力健身」。
譚家齊則直言，這是一個篩選過程。「你可以選擇不走知識這條路，做很多其他工作。走這條路就只有這個方法，做不到就被篩掉。」他批評當下年輕人連嘗試玩遊戲都不願，只看別人打遊戲、看別人答題，自己不去闖關、不研究攻略、不思考。「閱讀是一個主動的過程，無論閱讀、打遊戲、寫作，沒有主動參與，沒有將獲得的東西變成自己的認知，這個過程就不會成功。」譚家齊還提出兩個觀點：第一，閱讀是一種天賦，不一定每個人都有；第二，閱讀也是一種信念。「我相信世界有書籍之神。當我遇到困難，我會去書架隨手掃下一本書，閱讀過程中就會得到解答。每一次都成功，所以我相信。」
陳萬雄則補充道，小朋友的教育不應只是功課和考試，要培養意志力，「一定要讀這本書，沒讀完不行」，想像力、分析力、判斷力同樣重要。現在網絡資訊90%不可信，學生更難判斷該讀什麼、不該讀什麼，這更加要求意志力和判斷力。「人才的核心，便是意志力、想像力、創造力、分析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