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我的散文答卷


  黃秀珍

  春日暖陽早早爬上案頭,柔和的光灑在郵遞來的那本藍色封面燙金落款的中國散文學會會員證,拿起證的那刻,說不激動是假的。與散文結緣,於上世紀末,我在縣城報《龍江潮》當編輯記者,編輯素心蘭文藝副刊時,不知不覺受到了熏陶,喜歡上閱讀,喜歡上寫作。記得那年臘月底,春節將至,年貨市場熱鬧起來,我在編輯部寫下第一篇散文《買束鮮花過大年》,那時文字生澀,七拼八湊,笨拙地記錄年街裏的喧鬧、市民為增添節日喜慶買鮮花過年的喜悅心情,不曾想,這一寫,竟已二十餘載。

  歲月如梭,光陰在筆尖流淌。20多年裏,我換過多個單位,從一個城市到另外一個城市工作生活,從紮着馬尾辮的青年走到鬢角染霜的中年,生活的瑣碎、工作的忙碌、人情的冷暖,在時光裏刻下印記,唯獨對文學的那份初心,從未被歲月沖刷褪色。最初拿筆,不過是想給平淡的生活添一抹亮色,把工作中的喜怒哀樂、生活的點滴感悟,藏進文字裏。從未奢想過登上文學殿堂,只是固執地相信,只要在心裏種下一顆種子,這顆孱弱的幼苗終會生根發芽,枝繁葉茂,開出滿樹繁花。如今,這份來自中國散文學會的認可,如一股暖流浸潤心田,讓我堅信,散文創作從無捷徑,唯有以純粹之心觀照萬物,方能在文字裏留住最本真的感動。

  散文於我,是靈魂的棲息地,是喧囂塵世裏一方可以安放心緒的淨土。這些年,我常在深夜獨坐書桌前,讀汪曾祺先生的散文,他說︰「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這句話如明燈照亮我的創作之路,讓我明白,散文不必追求辭藻華麗,刻意雕琢,只要用心觀察生活,在平凡日常裏打撈被忽略的感動,於草木煙火中提煉藏在細節裏的詩意,文字便有了生命力。余光中先生的文字則讓我領略到散文的另一種境界,他對故鄉的眷戀、對山河的熱愛,融入字裏行間,讓我懂得,散文既可寫小我情長,記錄柴米油鹽的溫暖,亦能承載山河歲月的重量,傳遞深沉的家國情懷。還有林徽因所說,真正的平靜,不是避開車馬喧囂,而是在心中修籬種菊,身處繁華,也能在自己的小天地裏讀書畫畫,不被外界紛擾。她讓我學會在創作中保持一顆澄澈之心。

  多年來,我的筆始終追隨生活足跡,從故鄉煙火到都市繁華。寫記憶裏的《童年花事》,記錄祖母與父親的愛花養花熱愛生活的情節;以蓮為物,託物思人的《蓮之愛》寫對母親的堅韌、果敢和對母親的深切懷念;寫《東湖米粉》寄託鄉愁;寫非遺傳承《家鄉板凳龍華麗歸來兮》,透着溫度、敬仰及擔憂,還有與文友一起采風的散文作品。無論是鄉土淳樸還是都市繁華,我都堅持以真誠為筆,以熱愛為墨,在文字裏堅守本真。正如原會長黃征輝常提點新人時說的散文要寫得「真」,真情實感、真實體驗、真切感悟,唯有如此,文字才能打動人心,才能在歲月的長河中留下痕跡。

  二十多年的創作之路,有過文思枯竭的焦慮,有過稿件石沉大海的失落,也有過得到認可的欣慰。但每當夜深人靜,鋪開稿紙,所有的疲憊與迷茫都會煙消雲散,只剩下與文字對話的安然。有時泡一杯濃茶,坐在書桌前修改稿件,也曾在旅途中,帶着筆記本,隨時記錄下瞬間的靈感。那些被揉掉的草稿紙,那些修改了無數遍的段落,那些在燈下熬過的夜晚,都是我對文學熱愛的見證。如今,我終於交出了一份答卷,拿到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國字頭會員證。細數下來,20多年來,香港《文匯報》等報刊雜誌刊發我的散文作品近百篇,20多萬字,每一個鉛字,都是對我二十餘年堅守的最好回饋。

  散文於我,早已不是簡單的興趣愛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陪伴我走過風雨,見證我的成長,安放我的靈魂。往後的日子裏,我將在創作之路上繼續前行,於平淡中見真味,在日常瑣事裏發現美好,在浮躁塵世中傳遞寧靜,讓筆觸兼具筋骨與情懷。我依然帶着熱愛與堅守,以筆為媒,用文字記錄山河遠闊,訴說世間冷暖。也會繼續在平凡的生活裏沉澱內心,在草木煙火中提煉詩意,讓文字照亮歲月,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