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四階段更迭看中美關係變局\宋魯鄭

  美國總統特朗普對中國的訪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次巨大成功。特別是雙方對於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達成共識。當然,兩國元首一次會晤並不能解決雙方的所有問題,但中美關係已經進入新階段,並決定着未來一段時間中美關係的走向。

  自尼克松總統訪華以來,中美關係已經歷了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冷戰時的夥伴,一直到1990年代冷戰結束。第二個時期是冷戰結束,標誌着中美從夥伴變為對手,美國對華政策也轉為接觸加遏制,接觸是為了改變中國,遏制是為了阻止中國崛起。這個階段一直持續到2017年特朗普上台。第三個階段則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和拜登任期,美國放棄接觸加遏制政策,對華進行徹底的戰略遏制,因為美國認為改變中國已經不可能,中國的崛起更是不可逆轉,已經成為美國的制度性對手和唯一能夠取代它的力量。

  然而自從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中美關係開始進入第四個階段:共存。儘管遏制與反遏制依然存在,但充其量只是雙方博弈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共存才是戰略目標。這有三個原因。

  遏華已阻不了中國崛起

  一是美國已經明確意識到通過遏制來阻撓中國發展已經不可能,最多也只能是拖延中國崛起的速度。去年2025年中美元首峰會,特朗普再一次提出G2,中美共治,並明確表示歐洲、俄羅斯和日本坐在另一桌。

  二是從美國的角度,如果要想在中國成功崛起後仍然保住霸主地位,就需要中國的支持。如果雙方攤牌哪怕是打一場常規戰爭,即使不升級為核戰爭或者美國取勝,它的元氣也會受到重創,它的霸主地位也保不住。其他強國如俄羅斯、歐盟、甚至德國和日本也都有機會取而代之。

  這個結果也通過多次軍事推演驗證了。據《紐約時報》2025年12月報道,美國國防部在一份機密文件中承認,美國已經失去對中國的壓倒性軍事優勢,美國至今仍沒有任何超高音速導彈進入正式部署狀態。中國卻有全球規模最大、技術領先的高超音速武器庫之一。

  今年,美國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通過AI驅動模型進行數千次模擬,結論是美軍將在台海衝突中遭遇「災難性損失」,面臨結構性戰敗風險。由於結論過於嚴峻,特朗普政府的高級官員甚至要求報告在公開發布前刪減關鍵細節,擔心暴露美軍弱點。

  其實僅打一場關稅戰,中國擁有的稀土牌就已經令美國無法承受,而不得不和中國談判休戰。美國導彈以及所有的精確制導武器和智能炸彈以及雷達制導都需要中國的稀土。

  三是冷戰後世界迅速形成多極世界,美國發現作為霸主越來越力不從心。原來的盟友體系成本過高,其負面作用日益上升。過去美國提供安全、市場以及技術,換取歐亞盟友支持它的核心地位。但今天美國需要歐盟分擔更多的安全成本,需要盟友開放更大的市場,技術上也要配合美國對華遏制。這不僅僅是特朗普的政策,拜登時期也是如此。

  像國防開支,早在2014年北約就形成共識要達到成員國GDP的2%。特朗普第一任期極限施壓,要求盟友迅速達標,拜登上台後也同樣要求盟友盡快達到這一目標。特朗普再度執政後更把這個比例提高到5%。

  特朗普兩個任期都對盟友大打貿易戰,拜登時期則更多的體現在《芯片法案》和《通脹削減法案》:政府以巨額補貼主導產業政策、強行推動芯片和電動力等高端製造業回流、排他性條款限定在北美生產、對歐洲嚴重歧視。

  中美間不存在必然衝突

  實際上美國正處於戰略收縮狀態,因此面對中國就處於兩難:如果繼續全力遏制中國就需要盟友支持,就不能施壓盟友承擔更大的成本;但美國自己又無力承擔現有成本。這就是為什麼美國遏華的同時也正在尋求與中國共存的方法。這決定了中美關係未來關係或會相對緩和,會更容易妥協。

  由於美國最高國家戰略利益是確保其霸主地位,中國的最高國家利益是民族復興,兩者之間並沒有必然衝突。即使中國實現統一之時,也不會對美國的地位構成實質性影響。事實上,中國從第一代領導人到現在都一再表態不會稱霸。這不僅是外交詞令,也是實事求是。

  中國歷史上從不是擴張性國家,用作防守的長城正是中國的象徵。而且中國不僅軍事上不對外擴張,意識形態上也是如此。中國從不強求任何國家採納自己的政治模式,主張桃李不言、酒香不怕巷子深。鄭和下西洋也只是展示中國的強盛和發達,既不殖民、也不掠奪,更不強迫對方效仿自己。

  中國由於歷史和文化因素,不需要類似北約形式的結盟,中國在亞洲的作用就是仲裁和調解,所以在中國的歷史基因中也沒有修昔底德陷阱。這個因素放到今天就是:不軍事擴張、不搞意識形態輸出、不結盟對抗。

  雖然中美文明完全不同,但上述因素最終還是可以推動中美進入共存階段。正可謂世界足夠大,容得下中美兩國。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