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消失的挪威人」\利 貞
最近看了電影《諾曼第風暴》（Pressure）。
電影背景設定在二戰最關鍵的歷史時刻之一——諾曼第登陸（「D-Day」）前夕。電影並沒有着力描繪「D-Day」的炮火連天，它選擇了一個極小的切口：登陸到底應不應該在某一天進行。而答案，取決於天氣：海面是否足夠平靜，讓登陸艇順利靠岸；天空是否足夠晴朗，讓盟軍飛機可提供火力支援。於是，決定數十萬人生死的重擔，落到了男主角——英國首席氣象學家的肩上。男主根據即時氣象數據判斷，六月五日天氣惡劣，不適合登陸；而來自美國的氣象學家則根據歷史天氣資料，堅持六月五日天氣將會放晴。雙方各執一詞。最終，英明的統帥拍板，相信了男主的判斷。後來的事實也證明，男主是對的。
或許是為了讓現代都市觀眾有代入感，整部電影透着一股「披着軍裝的現代職場劇」氣息。領導永遠要求下屬在不確定性的客觀環境中，給出確定的答案；同事中必定安排一個處處唱反調的「宿敵」；而在各種派系與人事鬥爭面前，基於科學與數據的理性推論反倒成了其次。
整部電影最令我如鯁在喉的，是片中一個「消失的挪威人」。真實歷史中，這支氣象團隊確實存在；關於六月五日是否適合登陸的爭論，也確實存在。但電影刻意塑造出的「英國對美國」、「正確對錯誤」的二元對立，其實並不準確。當時參與決策的，還有一位極其重要的人物——來自挪威的氣象學家斯維爾·佩特森（Sverre Petterssen）。他不僅作出了與英國專家相同的惡劣天氣預測，甚至更早、更準確。結果，他在電影裏被徹底刪除了。若我是挪威人，恐怕要在戲院裏當場氣死。
我承認，若沒有這部電影，氣象學家對戰爭的影響力很可能無人問津。但這遠不能成為篡改歷史的藉口。偷換主角的背後，折射出殘酷的話語主導權。《諾曼第風暴》本該是一個挪威人的故事，但在強勢的鏡頭下，它成了「消失的挪威人」。
一個原本屬於挪威人的故事。而他，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