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鄉愁
劉 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意外走紅，我最近總能刷到各種下南洋的視頻，講述中國人到新加坡、到馬來西亞、到印尼、到泰國的故事。在這些故事裏，主角都是些小人物，但又並不簡單平凡。他們像是帶着使命去遠方漂泊。就如同《給阿嬤的情書》裏面有位年輕的丈夫，一直想着要回到故鄉，回到妻子和孩子的身邊。為此，他日復一日地拚命工作，卻又日復一日節儉到吝嗇，就為了把錢攢起來，寄給遠在廣東的妻子。就在他終於成功了，就要衣錦還鄉的當兒，卻因為幫助同胞被壞人殺死了。
不過，好人終究是有好報的。他鄰居的一位女士從此天天承擔起給他妻子報信的任務。以至於很久之後，妻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死了。這電影看到最後，觀眾是難免要惆悵的。一個再也回不到故鄉的靈魂，飄飄蕩蕩在一個異鄉，讓自己的神靈化作諸般的痕跡，處處都惹人依戀。甚至於，有那麼一刻，你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那個真正的故鄉。是這個實實在在的潮州，還是那個遠在他鄉的記憶。屬於客居異地人的想像，當中隱藏着獨有的、舊時的模樣。
或許，我們不得不承認，海外的華人文化甚至比我們所在的這個本國還要顯得濃郁。就因為這些漂泊者把自己的思念都點點滴滴地還原在這個新地方了。於是，此處就成了每個人當初的那個故鄉的樣子。吃穿住用行，一概是守舊的。以至於當你去到他們之中，一開始，你會覺得他們的生活有些過時，那些陳設與娛樂都是好幾十年前華語世界流行過的了。
在有些唐人街，這味道更久遠，甚至夾雜着幾百年前華人到世界各地之後遺留下來的各種傳統。就像香港還未回歸之前，亞視曾經拍過一系列思鄉的劇集，有《萬家燈火》、有《我來自潮州》，那些衣衫襤褸的鄉下人，辛辛苦苦到了一個異地，在那裏飛黃騰達。
可偏偏就是這類電視劇，有一半篇幅都要去記錄那個破爛般的鄉下故事。一種鄉土氣因而撲面而來。初時，你會覺得簡陋，可看完之後，一種厚重感卻油然而生。
我還曾經看過一部新加坡電視劇《小娘惹》，講的是華人在馬來西亞住下來後形成的一個民族「峇峇娘惹」，把中國文化和東南亞文化融合起來，用南洋的果蔬、木樓包裹着一顆中國心，而他們就不再也不曾是當地的。或者，他們從來都不是當地的。
我發誓，好多次我都想寫一下這個馬六甲的故事，從雞湯街夜市到「峇峇娘惹」博物館。但是一直沒有機會。那電視劇如此之老，寫作卻總是要尋求一個動筆的理由，來點新鮮的。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一部《給阿嬤的情書》讓下南洋的華人成了一個熱門話題。就好像那部電視劇的價值也被重新喚醒了。那些考究得不得了的民族飲食、特別的起居習慣和服飾，以及故事當中那些好人和壞人，都是一眼就能夠辨別的。一切都容不得半點混淆，就像一種淳樸的鄉土觀念，把這世界上的一切都風俗化、善惡化了。
你不得不被這類故事所感動，那裏有一份執念在守護着一個早已不存在的身份，並讓這執念成為一種新的傳統。那不是故鄉的，那是思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