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領銜美伊和談成萬斯政治豪賭
周德武
6月21日，美國副總統萬斯以及伊朗議長卡利巴夫抵達瑞士度假小鎮比爾根山，開啟美伊之間的新一輪談判，以期為兩國在停戰備忘錄的基礎上，能夠達成最終協議。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法國總統馬克龍的見證下，於凡爾賽宮簽署了美伊停戰備忘錄，隨後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也在備忘錄的電子傳真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延宕110天的伊朗戰爭總算畫上了句號。但美伊兩國關係能否真正翻篇仍有巨大的不確定性。
伊朗戰爭再次應驗了邱吉爾的名言：戰爭發動易，但戰爭結束難。美伊停戰備忘錄呈現的內容則應驗了另外一句名言：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特朗普使用了一切手段，力圖打開霍爾木茲海峽，但始終未能如願，最後只能以變相的經濟補償方式，讓伊朗同意放行。
霍爾木茲海峽恢復了通行，但20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又突然宣布關閉海峽，理由是以色列違反協議，對黎巴嫩真主黨發動襲擊。但美國方面「澄清」，沒有看到海峽再次被封的跡象。在開開合合中，霍爾木茲海峽成為伊朗手中的重要籌碼。
如果說特朗普發動這場戰爭是受到美國鷹派的誘導，那麼美伊回到談判桌則受到主和派代表性人物─萬斯的影響。由於萬斯主導了這一階段的談判，所以當備忘錄公布之後，美國強硬派的矛頭指向了這位副總統，稱他急於達成協議，出賣了美國利益。萬斯上周四於白宮舉行的記者會上點名批評以色列國安部長及財政部長，稱他們不知好歹，「需要認清現實」。他指出，以色列已變得十分孤立，特朗普是唯一一位對以色列抱有同情心的大國總統。如果他是以色列的內閣成員，最不該批評的國家就是美國這個盟友了。萬斯還批評以色列走向思維的誤區，「總想用殺戮的方式解決以色列的國家安全問題」。
在過去幾十年裏，以色列一直鼓搗着美國歷屆總統與他們一起收拾伊朗，但都遭到了婉拒。美國軍方也做過無數次沙盤推演，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成為伊朗必選的假定項。這一次，伊朗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變成了現實，全世界都充分領教了封鎖關鍵戰略咽喉通道的巨大破壞力。雖然伊朗沒有獲得核武器，但通過這場戰爭，伊朗獲得了不亞於核武器的另一個武器，那就是把整個霍爾木茲海峽「武器化」。如果說1980年美國解救伊朗人質需要付出代價，那麼這一次美國要想打通霍爾木茲海峽，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萬斯的命運與特朗普緊緊地綑綁在一起，就像2024年哈里斯與拜登的命運深度綑綁是一樣的道理。特朗普本指望像委內瑞拉一樣很快搞定伊朗，為自己留下一筆豐厚的政治遺產，但伊朗不是委內瑞拉，這個國家打而不倒，反而更加堅韌。特朗普騎虎難下，眼看着在中東泥潭愈陷愈深，拉特朗普上岸成為萬斯唯一的選擇。
萬斯走向美伊和談的中心舞台，這是一場政治豪賭。萬斯甘冒得罪部分猶太人的風險，也要把這次和談推進下去。特朗普憑藉遠離各類海外戰爭的承諾而當選美國總統，而他發動的伊朗戰爭加速分裂了美國的MAGA運動。萬斯在這個問題上一直與特朗普保持距離。他此時扛起和談的大旗，也是其展示外交政策見解的絕佳機會。在一番權衡之後，萬斯覺得這個風險值得一冒。
雖然萬斯沒有正式宣布參加2028年的總統競選，但他的每一步似乎正朝着這個方向發展。他表示將在中期選舉結束之後宣布自己的決定。從過去的常識來看，任何想競選總統的人，首先要推銷自己的新書，以便讓更多選民了解自己。萬斯的新書《聖餐》講述了他回歸天主教信仰的全過程。7月份，萬斯將迎來自己的第四個孩子，他曾以家庭負擔過重為由，迴避自己的政治野心。兩周前，特朗普表示如果萬斯與魯比奧形成一對組合，無人能夠挑戰他們。這是對萬斯的最直接暗示，也讓萬斯怦然心動。如果在他的主導下伊朗問題走向和平的結局，將為萬斯帶來重大利好。即使魯比奧有心挑戰，恐怕也無力回天。因為太多的美國人不想打仗，他們寧願相信萬斯能帶領美國人真正走向遠離戰爭的環境。
美國保守派已將備忘錄定義為「萬斯的和平協議」，給他貼上負面標籤。但在筆者看來，給和平一個機會不會是什麼大錯，而讓特朗普重蹈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的覆轍才是真正的大錯，這或許就是萬斯的算計。基於此，萬斯期待與伊朗方面就第一階段協議的執行情況進行「對表」，並迅速推進核談判。儘管通往瑞士的談判之路充滿着曲折，但雙方終究抵達這裏，說明美伊和談還沒有完全脫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