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草】薄荷涼能清利 作食材可解暑祛濕
籌備「八仙嶺醫神」校園導賞活動時，我和學生想着親手栽種一些藥用植物送給同事，借草木清香撫平伏案勞作的疲憊。想來想去，薄荷最合心意，一莖清冽香氣提神醒腦，正好驅散工作的睏倦，於是買回一大盆。起初用泥土栽種，可學生的辦公室少見暖陽，薄荷漸漸沒了精神，葉片泛黃發褐，蔫頭耷腦提不起勁。學生靈機一動，索性改作水培，小心翼翼梳理根系，剪取一根根鮮嫩枝條，分門別類插進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塑膠瓶裏，滿滿當當裝點了我辦公室整面窗台。
時日緩緩流淌，半個多月，這些透明瓶中，枝條下端漸生細密新根，在清水裏肆意蔓延；上端枝葉亦日漸繁茂，竟攀援成爬藤之態，順着玻璃窗節節攀升。夏天晴日的陽光穿透葉片，脈絡澄澈透亮，綠意盎然。工作疲累時，蹲身窗邊，輕撥柔軟枝條，一縷清涼香氣漫溢開來，驅散暑熱與煩躁，平添幾分愜意。仔細觀察它，莖部呈現四稜狀，葉子對開生長，這一窗鮮活綠意，煞是可愛。
薄荷全球原生種約三十種，主要分布於歐洲、亞洲與北美等溫帶地區，因品種間極易自然雜交，全球已衍生超過兩千種的龐大薄荷家族。在眾多品種中，以胡椒薄荷與留蘭香最為常見，廣泛應用於日常飲食及藥草中。薄荷每年7月至9月，葉腋間會綴出淡紫或素白的細碎唇形小花，10月花謝後結出黃褐色細小堅果，玲瓏別致，頗有意趣。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薄荷之名的流變：「薄荷，俗稱也。陳士良《食性本草》作菝，揚雄《甘泉賦》作茇葀，呂忱《字林》作茇苦，則薄荷之為訛稱可知矣。」
西漢時期，薄荷隨絲綢之路傳入，漢武帝甘泉離宮已有種植記載，彼時僅為皇家貴族藥用、香用，民間罕見。西漢揚雄《甘泉賦》稱薄荷為「茇葀」，被視為帶有吉祥寓意的「瑞草」。
魏晉南北朝時，東晉葛洪《肘後備急方》載其散風熱、清頭目之效，開始用於民間時疫，逐步走入尋常視野。唐代《新修本草》首次將其收錄入藥，載「人家種之，飲汁發汗，大解勞乏」。宋代蘇頌《本草圖經》言「而今處處皆有之……近世醫家治傷風、頭腦風……為要切之藥，故人家園庭間多蒔之」。
明清至今，薄荷普及至家家有、戶戶用，嶺南濕熱氣候更催生其特色食療文化，成為夏日不可或缺的風物。
《本草綱目》記錄薄荷的功能「辛能發散，涼能清利，專於消風散熱，故頭痛、頭風、眼目、咽喉、口齒諸病，小兒驚熱及瘰鬁瘡疥，為要藥。」現代研究證實，薄荷含薄荷醇、薄荷酮等揮發油，具有解熱、鎮痛、抗菌、抗炎等作用。
嶺南氣候濕熱，薄荷辛涼之性解暑祛濕、開胃解膩，是夏日絕佳食療食材。比如薄荷冬瓜湯，清潤甘涼，清熱祛濕、消解暑困。冬瓜留皮洗淨切塊，搭配瘦肉同煮，出鍋前幾分鐘放入新鮮薄荷葉。因薄荷葉含有揮發油，煮太久會流失香氣。再如台灣地區的薄荷雞，將麻油煸香新鮮薄荷葉塞入雞肚，以小火慢煎，讓濃郁的肉汁交織着清涼的薄荷香氣，口感鮮嫩多汁，寒溫相宜。
還有薄荷粥，以薄荷葉煎湯取汁煮大米粥，疏風散熱、清心除煩，暑天晨起食用尤宜。
陸游讚品性脫俗
薄荷清雅，常入文人筆墨，頗有生活意趣。南宋陸游《題畫薄荷扇》「薄荷花開蝶翅翻，風枝露葉弄秋妍。」描繪秋日薄荷繁茂、蝶舞翩躚。明代彭汝礪《薄荷》「自是芝蘭臭，非同草木春。」讚美薄荷清新怡人，品性脫俗。清代汪由敦「雪碗青浮薄荷葉，銀匙紅點葛精花。」寫一杯薄荷茶，一碗點綴紅棗枸杞的葛粉羹，夏天最解暑。
一窗翠色薄荷，可消案頭勞倦、消解盛夏煩憂，融藥理、食趣、詩情於一體，承絲路千年本草文脈，綻放於尋常朝夕之間。
●金夢瑤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