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影升騰》即將香港首演 編舞家Clara Furey:舞蹈如同一場微型科學實驗
法國五月藝術節即將呈現由Dance Reflections by Van Cleef & Arpels所支持的當代舞蹈作品《犬影升騰》(Dog Rising)。這個如同科幻片一樣的名字讓人對舞作充滿好奇,卻又滿心疑問。直到與來自蒙特婁的編舞家Clara Furey隔空連線,聽這位自稱上升星座為「犬系」的藝術家講述如何從骨骼、重力、聲音、螺旋形態等元素出發來建構舞蹈,記者如同進入宇宙大爆炸的瘋狂世界,逐漸覺察到,這作品恐怕將恍若一個充滿「震盪」感的迷幻派對,也是對身體——這個最嚴密、神奇的系統的致敬與禮讚。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法國五月藝術節供圖
身着三原色(紅、黃、藍)服裝的三位舞者如同天體小球被拋入宇宙中。沿着重複卻又愈來愈幽深的螺旋軌道,他們展現出身體骨骼與音樂脈衝之間的某種共振,又或是對抗。觀眾如同進入一條迷幻隧道,又似是漂浮在宇宙的虛空,感受着能量的聚集與釋放。
對編舞家Clara Furey來說,打造這種奇妙的感受正是她有意為之,「(之前)有觀眾分享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隨着律動,彷彿那股能量進入了他們的體內。這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去營造一種沉浸的感受。而且這完全不需要依靠科技——你懂的,這可不是VR。所以,看到每個人看過作品後都熱愛這裏面的音樂,並且喜愛這些表演者,真的讓我感到非常興奮。」她形容,演出對觀眾來說既具有挑戰性,又充滿療癒性,「甚至有點催眠?」她笑道,「我的作品呢,並不是那麼大眾化,對觀眾來說確實有那麼一點挑戰。但我有種直覺,香港的觀眾會有那種專注力和理解力,能夠耐心地從頭到尾把它看完。」
用骨骼「聆聽」音樂
《犬影升騰》(Dog Rising)名字有趣,帶點神秘與科幻色彩,Clara卻笑說取這名字最初是想開個玩笑。「星座中不是總說你的太陽星座、月亮星座,還有上升星座是什麼嗎?我當時就想,這些我是不懂啦,但我認為人在個性上不是貓系就是犬系,而我就是犬系,那我就是『上升犬系』(Dog Rising),乾脆就做一部這樣的作品,當作是擁抱自己特質的一種方式。」
等等,這種創作理念真的能解釋給舞者聽懂嗎?Clara笑道,最終作品本身和標題已經完全無關,「我和舞者其實聊得更多的是:聲音如何在我們的骨骼中傳播?我們如何去尋找能帶給骨骼『衝擊』、進而讓我們變得更強壯的動作?這些才是我們真正探討的核心。至於作品名稱,它更像是懸浮在作品之上的詩意符號。」
你沒有聽錯,「骨骼」,正是Clara舞作中重要的出發點。熱愛科學的她平時喜歡涉獵科普讀物,又喜鑽研量子力學。「我記得我看過一部紀錄片,講述大型海洋哺乳動物如何利用『回聲定位』,透過聲音來看世界。例如,一隻鯨魚發出的聲音,可以穿透到非常遙遠的另一隻鯨魚的骨骼裏,進而精確地告訴對方彼此距離多遠之類的。我想這部作品的靈感就是從這裏來的。」她也聯想到,聽障人士可以透過骨骼來「感受」聲音,「我也看過另一項研究,那是一個盲童的故事,他可以用例如回聲定位的方式(像是發出敲擊聲),通過從牆壁反彈回來的回聲,來判斷方位進而自由走動。這簡直太瘋狂了!這就像是我們擁有這些技能,但在不需要時就不會去使用它——我們平時不會用骨骼去聆聽,但其實我們可以辦到,而且某種程度上我們確實也在這麼做。例如我很喜歡重低音音樂,那種音樂你是可以在骨骼裏感受到的,就是那種沉浸感,我喜歡那種感覺。」
Clara的舞蹈,看似來自於風馬牛不相及的瘋狂想像。她從哺乳動物骨頭的螺旋結構,聯想到人類內耳耳蝸的螺旋結構,以及這些結構如何讓聲音得以傳播。於是,她與舞者展開如同孩子遊戲一般的即興練習,「我會說:『想像你置身於這個空間中,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內耳,所以你只能做螺旋狀的動作。』然後我會放起重低音音樂,我們就一起跳着螺旋動作——我就是這樣創作的!這讓我覺得,有時我的作品就像是給幼稚園小朋友做的微型科學實驗一樣。但雖然出發點是這樣,最終它卻變得非常有詩意,但這的確是我靈感中的很大一部分。」
嚴謹的舞譜與自由地綻放
《犬影升騰》創作於疫情中,舞者保持着嚴格的社交距離,在沒有接觸的情況下,要如何共同起舞,並向彼此傳送能量的波動?Clara形容,那感覺有點像是在夜店中跳舞,律動感、彼此的能量直擊對方的骨骼,而現在,觀眾被邀請一起感受這股相互交織的脈衝波動。
「聲音、聲音的震動以及重力的衝擊,正是讓你的骨骼更加強壯的原因。因此,我們在創作中也練習如何增強骨骼的強度,並透過重複的衝擊來達成。所以作品從這些緩慢的螺旋開始,某種程度上是在模擬聲音運作的方式,接着我們開始產生脈衝,並且在整部作品中持續做出這些『擊打』的動作。」Clara說,這是在探索「我們如何在自身內部建立力量並將其傳遞給他人」。「也因如此,這裏面包含了許多我會形容為『具傳染力』的能量,蔓延在我們這三位表演者之間,接着擴散到整個舞台。五年來,不同的舞者讓這部作品呈現出不同的質地。雖然舞譜是固定的、嚴謹的,卻同時也足夠自由,每個進入這個舞譜的人,都能將它化為己有。」
該如何形容三位舞者的關係?「你可以把他們看作截然不同的行星,各自擁有獨特的震動頻率;也可以單純地把他們看作正在攜手進行一項艱巨任務的人,他們會確保自己一邊給出能量,同時也收到等量的反饋。你可以看到非常非常多的面向,甚至將他們看作是一場音樂會中的三種不同樂器。」對她來說,任何解讀都可以,只要能體現出舞者「擁有屬於自己的色彩與震動」就行。
談到這個作品對舞者的挑戰,Clara直言,正在於「既要給出足夠能量,又不能全部耗盡」,盲目的損耗無法讓作品中的能量流動起來。「重點在於你一邊要給出足夠的能量,同時又能在體內自我再生、重新修復,這才是力量真正的來源。」她說,「另一個挑戰則在於,有時必須堅持在非常重複且極簡的舞譜架構中,展現屬於個人的獨特質感並綻放光芒。而他們(現在的舞者)把這點拿捏得非常好,他們真的非常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