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觀舞台】就像是一艘飛向星的客機——林憶蓮《迴響巡迴演唱會》
5月中的香港啟德體育園，迎來林憶蓮《迴響巡迴演唱會》 RESONANCE : Reconstructed Hong Kong Exclusive。對很多觀眾來說，《迴響巡迴演唱會》原是一次嶄新的「啟德初體驗」，朝聖睽違香港個人演唱會舞台九年的憶蓮以外，如何「用好（啟德）個場」，相信也是樂迷的觀演焦點所在。對啟德睇騷完全沒有概念的我，事前反覆被叮嚀當作看球賽般：no drinks, no umbrellas，還得預計時間安檢，畢竟啟德體育園能容納的觀眾量至少是紅館的三四倍。這個巨人國，就是2026年我們與憶蓮相約之地。
早在《天地野花1993情撼紅館》的「再生戀劇場版」和《憶蓮演唱會2002》的「歌曲時間流」從〈愛情I Don't Know〉唱起的，甚至《憶蓮Live 07》的「Star Hall Side Cut個唱」，一貫讓憶蓮精準站穩「主流偏小眾」的流行歌手位置。然而，今回《迴響巡迴演唱會》的「全廣東歌單」還是為香港樂迷帶來極大驚喜。事關憶蓮在首次紅館個唱《意亂情迷1991》時，首支國語主打歌〈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1990）已紅遍華語流行樂壇，《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的大碟歌曲也成了每次個唱的必唱歌。2000年〈至少還有你〉面世，加上後來〈詞不達意〉〈柿子〉，「全廣東歌單」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如果說《憶蓮Live 07》是Side Cut匯總，貼合其時新場地九展Star Hall的近距離私密感；那麼《迴響巡迴演唱會》香港站，就是再次就着新場地，在選歌上打造啟德個唱的獨特性。
從前做粵語流行歌曲研究時，有位香港詞人指出，香港粵語流行歌曲的核心價值就是廣東話，一旦不是用廣東話唱出來，就無所謂廣東歌。看似老生常談，今回在憶蓮的「全廣東歌單」在在實現Come As You Are, Be Who U Are——首段的「搶耳快歌」〈breathe in...breathe out〉〈沉淪〉〈天大地大〉〈傾斜〉及〈逃離鋼筋森林〉後，便是「太空未來」的慢歌段落〈寂寞流星群〉〈赤裸的秘密〉〈枯榮〉〈月球人〉〈願〉。這時候，啟德場館天花板出現流星雨，約六十撮激光造就的光束在頭頂交錯，顯然是要把啟德場館硬件的可能性發揮到極致，觀眾宛如置身太空館展廳觀賞流星雨。
到了第三節，就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憶蓮童年家居布景部分。全國巡迴版的「老上海」，到了啟德版搖身一變成「老香港」。〈點唱機〉〈下雨天〉〈還有〉〈前塵〉〈沒有你還是愛你〉歌聲中，我們看到寫着City Rhythm的小電車進場，車側兩邊還寫着HK、SL，而電車的NO.則是611。這一連串的記憶，完完全全把觀眾捲入90年以來的情感聯繫。第四節的白色巨型飛鳥部分，〈兩心花〉〈破曉〉〈喜樂〉〈再見悲哀〉外，特別唱出香港歌迷密碼〈微涼〉。最後〈再見悲哀〉中退場，更在83米LED幕牆「穿牆消失」，這啟德以外的場館恐怕難以實現，亦極難複製這種翩然來去的震撼效果。最考驗歌手的，原是末段Encore的快歌串燒。事關啟德音響一直被批評為「音效有delay」，加上場地幅員甚廣，壓軸的歌手能量能否放射到讓「山頂的朋友」聞歌起舞？尾場Encore環節五首快歌下來，〈一分鐘都市一分鐘戀愛〉〈瘋了〉〈灰色〉〈推搪〉及〈Diva〉令全場瘋魔，回到九十年代的的士高派對風潮。最後的最後，自然是〈依然〉〈激情〉及〈你是我的男人〉作結。
走筆至此，憶蓮《迴響》啟德版，製作上固然沿用2025年《迴響巡迴演唱會》全國巡迴版的「傾斜的飛碟」（跳舞的圓形小舞台）和深圳跨年版的白色巨型飛鳥，大體上還是針對啟德硬件相體裁衣。在選曲上、編排結構上則依然是巡迴版的「崩壞—倒塌—重生」 三部曲的起承轉合。今回置換成「全廣東歌」加上濃濃香港情懷，「老香港」的舞台上甚至出現老舊電風扇，就像是一艘飛向星/心的客機，飛回我們的家。
2025憶蓮巡演期間，每站都有專屬的出色文案。2026「香港站」開演前，憶蓮發表一則〈成為〉，文首是這樣的：「香港，對我來說，是一個慢慢成為自己的地方。很多關於我自己的東西，都是在這裏，一點一點長出來的。」「全廣東歌」既是憶蓮的心意，也是一次「回家」宣言——Come As You Are, Be Who U Are.
●文：梁偉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