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縱橫/人民幣國際迴圈進一步暢通\盛松成
在全球貨幣體系深刻重構的當下，人民幣國際化迎來戰略機遇期。以往關於「人民幣國際化」的討論大多是從綜合國力提升與人民幣升值預期的視角，強調持有人民幣資產、分享中國經濟增長紅利的潛在收益性，這與中國連續多年保持較高經濟增速、實現跨越式發展是一脈相承的。與此同時，中國外貿競爭力不斷提升，人民幣在國際投融資中的使用日益增加，人民幣作為國際貿易融資貨幣的潛力也在逐步釋放。而全球不確定性上升正在改變國際資本配置邏輯，資產的安全性與制度穩定性也越來越關鍵。在此背景下，順應國際環境變化新趨勢，構建以「低利率」融資貨幣與「強貨幣」投資貨幣為雙支點的「啞鈴型」策略，協同提升人民幣國際投融資功能，有助實現「以融資促使用、以投資擴影響」的良性互動，進一步暢通人民幣的國際迴圈。
隨着人民幣資產相對吸引力增加，人民幣作為投資貨幣的功能將進一步增強。在全球不確定性上升、美國財政赤字與債務過度擴張的背景下，人民幣依託穩健的國家信用、持續提升的勞動生產率以及完善的金融市場基礎設施，承接部分國際資本配置需求，提升其在國際儲備與投資組合中的地位。
企業跨境融資需求日增
近年來，外部地緣政治風險上升、國際形勢複雜多變，但中國對外貿易依然保持強勁增長，展現出較強韌性，與此同時，中企「走出去」步伐加快。在對外貿易和投資雙輪驅動下，企業對離岸金融服務的需求顯著增加。中資企業更多使用人民幣開展跨境交易與融資，有助降低對外幣的依賴，從而有效規避匯率波動風險。
中國正處於低利率周期，為發行離岸人民幣債券提供了有利條件。從利率看，中國保持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預計人民幣融資利率將在低位運行。從國際形勢看，地緣衝突可能進一步放大人民幣作為融資貨幣的成本優勢。
過去5年，人民幣在全球貿易融資貨幣中已穩居前3位，在國際融資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應利用當前有利於發揮人民幣融資貨幣功能的宏觀環境，從單一依賴內資主體轉向支持更多外資主體參與。這一過程宜採取漸進式推進方式，例如優先向與中國貿易往來密切、人民幣使用基礎較好的國家或地區開放。近期，已有境外主權政府積極開展人民幣融資活動，例如俄羅斯政府在受制裁環境下調整貨幣體系，發行人民幣債券便利中俄貿易結算，提升人民幣在其外儲中比重。
低利率貨幣往往面臨貶值壓力，但在實踐中，匯率受多重因素共同影響。人民幣中長期升值的潛能仍在持續積累。在此基礎上，通過「強貨幣」路徑，保持人民幣匯率在更加健康的條件下穩健升值，推動人民幣儲備貨幣地位的提升，仍具現實可行性。
從外部因素來看，美國國債的過量發行顯著削弱了美元信用，美元長期購買力承壓。在此背景下，人民幣匯率表現為對美元被動升值。從內部因素看，中國科技發展迅速，勞動生產率持續提升，目前的出口結構和發達經濟體相似度日益提高，競爭力持續改善，為人民幣升值提供了長期經濟基礎。越來越多的中企正走向世界科技的前沿領域。從購買力平價角度，可推斷人民幣中長期有較大升值空間。目前市場匯率1美元約6.8元人民幣，但實際上1美元的購買力遠低於6.8元人民幣的購買力，因此人民幣匯率目前被嚴重低估。
「點心債」受到市場認可
今年以來，人民幣「點心債」越來越受到市場認可。一是離岸人民幣（CNH）波動率較低，被市場視為避險貨幣之一，在外部不確定性上升階段更具穩定性，降低了匯率大幅波動對美元投資者收益的侵蝕。二是在岸投資者尤其是中資銀行持續尋求較高收益資產，對點心債形成穩定配置需求，為市場提供堅實買盤支撐。從資產配置角度看，點心債兼具票息收益、相對安全、風險分散化等優勢，在全球利率路徑仍存不確定性的背景下，可作為原來以美元為主的投資組合中的有益補充。
未來國際貨幣體系或將呈現「一主多元」的競爭合作格局，實現貨幣使用的多元化已經成為國際市場的趨勢。人民幣國際化的路徑可能呈現兩種功能並行的特徵，兩條路徑未必相互排斥，而是具有協調推進的空間：一方面，依託相對較低的利率水準，培育和滿足人民幣作為融資貨幣的需求，擴大其在國際融資和套利交易中的使用；另一方面，依託穩中有升的匯率預期和較強的貨幣信用，提升人民幣作為投資貨幣的吸引力，增強其在國際資產配置中的地位。人民幣的使用受到多種因素推動，包括實體經濟貿易和資本跨境流動的增加，以及國際市場日益增長的風險管理需求等。隨着中國經濟增長及一系列支持人民幣全球化的措施推出，人民幣在全球金融市場中的使用量有望繼續增加。在這個過程中，需完善國家金融體系，提高韌性，以應對更為複雜的國際環境、市場挑戰與秩序重構，迎接人民幣國際化新的歷史性機遇。
（作者為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研究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