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熙傑：用一根指揮棒 串起幾代人的武俠天涯
他出生於馬來西亞，祖籍海南，在美國念過計算機，卻最終站上了香港中樂團的指揮台。他叫周熙傑，香港中樂團助理藝術總監兼常任指揮。早前，他執棒的《俠跡天涯》音樂會，讓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裏響起了《闖將令》《小刀會》序曲，也響起了顧嘉煇的《鐵血丹心》《笑傲江湖》——那些曾陪着幾代人長大的旋律，在他的指揮棒下一一復活。
《功夫》往事
初入排練廳，周熙傑正揮棒指揮一曲《闖將令》。這首寫於1959年的內地作品，半個多世紀後被港產電影廣泛引用，最著名的當屬周星馳的《功夫》。「你在《功夫》裏聽到的所有民樂配樂，都是我們演奏的。」周熙傑回憶，22年前，周星馳帶着已選定的曲目找到香港中樂團。「他不想用現成的音樂文件，希望能由更專業的樂團重新呈現。」不僅如此，中樂團更與創作團隊一同構思了多段原創配樂，包括豬籠城寨三大高手對決「天殘地缺」的經典場面。周熙傑還笑着透露一個排練趣聞：「當時苦力強人頭落地的畫面，難住了古琴樂手——要如何營造那種緊張感？我說，你就不停地掃弦，人頭落地前一剎那，突然剎住、停下來。這種突如其來的留白，比任何音符都恐怖。」古琴樂手照做了。那一秒的寂靜，成了銀幕上最滲入骨髓的寒意。
當《小刀會》遇見江湖
《俠跡天涯》音樂會選取了《小刀會》《闖將令》《東海漁歌》等耳熟能詳的曲目。周熙傑指出，這些作品創作之初本與武俠無關。《闖將令》歌頌的是新中國的建設熱情；《東海漁歌》描寫漁民與驚濤駭浪搏鬥後豐收的故事；《小刀會》講述的是中國人民反帝反封建的抗爭。然而，正是其中「堅韌」、「奮進」與「邪不勝正」的精神氣質，與武俠片的內核不謀而合。
談及《俠跡天涯》定名初衷，周熙傑表示，港產武俠作品陪伴數代人成長，「俠跡」與「天涯」則勾勒出武俠情懷在人生裏留下的軌跡，「希望透過海內外共通的俠義精神，在展示俠骨柔情的同時，讓聽眾走過一段值得回味的沉浸式旅程。」
周熙傑認為，這些曲目對於不同的聽眾有着不同的意義，雖然作為指揮家，他自身理應了解所有曲目的創作背景，但對於聽者而言，無論是充分學習後才去欣賞，還是在「零基礎」的情況下純粹地聆聽旋律，都是不錯的音樂欣賞方式。
民樂是「新」的藝術
周熙傑是馬來西亞華人，自幼生活在多語言環境，熟悉港產武俠和功夫電影，亦鍾愛民樂藝術。在他看來，今天大家接觸到的民樂以及民樂團的表演形式，其實是一門「新」的藝術。
「與西方古典樂、管弦樂發展了三四百年相比，我們的民樂團從1920年大同樂會建立開始算，也不過106年。」周熙傑認為，民樂的發展有兩大優勢，一是剛才提到的「新」，即可以大膽嘗試表現形式。但更關鍵的是孕育民樂的中國歷史文化土壤。周熙傑說：「無論時間維度還是地理維度，中國文化有太多太多可以挖的寶了。」
面對業內「民樂團模仿西方管弦樂團」的質疑，他打了個生動的比方：「不能因為西方發明了油車，我們就不能探索電動車。難道要我們回去坐馬車？」他說，「根植於中國文化的民樂藝術，除了是民族性的表達，也應當成為世界性的語言，香港正是向全世界展示民樂藝術的絕佳窗口。」
實際上，香港中樂團一直在嘗試民樂藝術的創新，常進行跨界合作，包括邀請流行音樂歌手重新編排曲目，甚至打造科技感十足的演出活動。周熙傑透露，在執棒《俠跡天涯》音樂會後，今年暑期他將帶領樂團再次呈現《今宵多珍重——深愛着你》主題音樂會，利用全息影像等技術，重現陳百強的舞台風采。
周熙傑表示，無論演出採取什麼樣的表現形式和技術手段，最終都是希望促成藝術表演者與觀眾的雙向互動，他呼籲大家多走進音樂廳，現場感受藝術帶來的獨特溫度。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石華、通訊員 黃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