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僑批渡山海 見證港金融起步 僑批收藏家麥國培:「銀信」傳情帶來海量外資 為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打下基礎

●麥國培在工作室整理自己收藏的數以萬計件僑批。
●麥國培在工作室整理自己收藏的數以萬計件僑批。

●廣安僑批局舊址。
●廣安僑批局舊址。

●僑批收藏家麥國培
●僑批收藏家麥國培

●麥國培家族的部分僑批資料。
●麥國培家族的部分僑批資料。


  「日前託由麥良水客帶返計有港幣一百元,並花布一幅……又在港買下毛冷一磅、紗稠一幅,容日在港縫製妥,即設法寄返。」泛黃的信紙、斑駁的郵票、手寫的字跡,寄託了海外遊子對故土家人沉甸甸的惦念。這一封經由香港中轉、寄往佛山三水的僑批,信中提及寄往家鄉的花布、新衣等海外物資,與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劇情高度契合,跨越時空呼應着代代相傳的僑家溫情。

  除了承載鄉愁牽掛的家書,被稱為「銀信」的僑批也是通行四海的民間匯票。作為僑批的重要中轉地,香港金融業態的發展,與一封封薄薄的尺素銀信,有着鮮為人知的關聯。

  僑批收藏家麥國培在收集僑批的過程中,逐漸梳理出這樣的一條脈絡:百年間,海量海外資金隨僑批湧入香港,催生本土華資金融業態,夯實港幣區域結算貨幣地位,助力香港逐步崛起為區域貿易、物流樞紐,為最終積澱成享譽全球的國際金融中心打下基礎。 ●文/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寶儀 佛山報道

  「我家是典型的華僑家庭,父親在香港謀生,還有很多親友散居在美國、新加坡等地。小時候,最讓我和媽媽開心的事,就是送批員叔叔上門。」出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僑批收藏家麥國培,童年恰逢國家物資匱乏、經濟困難的時期,「我們穿的衣物、吃的零食,大多是海外親友通過僑批包裹寄回來的。」當時,僑匯不僅補貼了家用開支,更滋養了一代人的成長,也讓他對僑批懷揣着天然的深厚情愫。

  糖果的甜 收匯的喜 家書的暖

  在那個物資緊張的年代,一封跨海而來的僑批,足以點亮一戶鄉村家庭的生活,這也是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真實還原的時代圖景。彼時,廣府海外華僑常寄回200元港幣的僑匯,折算成人民幣約有六七十元。要知道,上世紀八十年代,廣東鄉村普通工人的月薪僅一二十元,一筆僑匯足以顯著改善一個農村家庭的生活,其分量不言而喻。

  伴隨着清脆的鈴聲一路迴盪,騎着「大鳳凰」自行車的送批員身影由遠及近,是遠渡重洋的匯款與家書到了!「媽媽滿臉笑容地從送批員手中接過爸爸寄回的錢,我也能拿到叔叔為孩子們準備的一分錢一顆的丁丁糖。」糖果的甜、收匯的喜、家書的暖,那種純粹的快樂,至今仍溫暖着麥國培的生活。

  從前時光很慢,沒有電話,沒有光纖,遠方親人所有的叮嚀和囑咐,都寫在那一張薄薄的紙上。寫信與收信,都成了一件值得期待和珍視的事情。作為信件流通的重要憑證,郵票承載着獨特的價值與意義,僑批上的郵票更是親人跨越山海的見證,因此順理成章成為麥國培的收藏對象。這,也成了他收藏僑批的起點。

  「那是1989年的事情,我在廣州人民公園的郵幣市場,第一次看見潮汕僑批,人民幣5元一封的價格,至今記憶猶新。」麥國培說,這相當於當時廣州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但他依然毫不猶豫購入收藏,只因為信封上那些文字讓他感到熟悉而溫暖。

  隨着潮汕僑批數量增多和收藏知識積累,麥國培開始對僑批有了更深的認識,同時也讓他感到疑惑,「都說潮汕僑批、梅州銀信,為什麼很少有人提到廣府僑批,明明它一直在我們的生活中。」從此,麥國培開始有意識地收集、整理廣府地區的僑批。

  「大部分僑批都會經過香港中轉」

  越是深入收藏,麥國培越是清晰地認識到香港在僑批運送過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無論是從美國、加拿大、南美地區或者是東南亞國家寄出,無論是寄往廣府、五邑還是潮汕、福建地區,大部分僑批都會經過香港中轉。」在麥國培的收藏中,有一整套民國年間位於廣州和平路的廣安僑批局檔案資料,當中就詳細記錄了當時僑批的流轉過程。

  廣安僑批局主要面向北美客戶,在香港設有分店。原來,早期的北美華僑大多將現金交給水客隨身帶回,路途長、風險高。1850年以後,隨着香港開發提速,現代金融體系逐步落地成型,越來越多北美華僑選擇在當地購買「赤紙(英文check音譯)」,寄到香港後再兌換成港幣,香港的金融樞紐功能在清代已開始逐步顯現。

  當時,香港遍布大大小小的僑批局、銀號、金山莊,形成了成熟的分工網絡。錢款抵達香港後,會完成第一道流轉:外幣統一兌換為港幣,再根據內地不同地區的需求,兌換成內地流通貨幣,搭配家書、物資包裹,經深圳、澳門等口岸轉運至廣東各大僑鄉。這套「海外—香港—內地」的流轉模式,一用就是上百年。

  正是大量匯款的湧入,讓香港的金融業態迎來爆發式增長,從最初僅承接僑批匯兌的小型銀號、僑批局,逐步拓展業務版圖,從單一的匯款、貨幣兌換,延伸出存款、借貸、理財、信託等多元化金融服務,形成現代銀行業雛形,為香港躍升為國際金融中心築牢了堅實的歷史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