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漫談/從聯儲議息看沃什作風\羅志恒
當地時間6月17日，美聯儲召開議息會議，維持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在3.50至3.75厘不變，符合市場預期。本次會議是凱文·沃什（Kevin Warsh）出任美聯儲主席以來的首次會議，也是2026年第二份季度經濟預測和利率點陣圖發布的重磅會議。
本次會議核心傳遞兩方面資訊：其一，美聯儲政策利率維持不變但語調明顯轉鷹，通脹和利率預測大幅上修，點陣圖顯示半數委員預計年內至少加息一次。其二，沃什以首份聲明為起點，開啟美聯儲溝通範式的體制性調整，刪除前瞻性指引、大幅精簡篇幅，並宣布成立五大工作組，對溝通機制、資產負債表、數據處理、AI與生產力、通脹框架等多項議題進行全面審視，迫切開啟美聯儲新篇章。
沃什時代下，市場需要逐漸適應美聯儲「少說話」的溝通風格，美聯儲將減少透露其對經濟政策形勢的看法，因此我們更有必要加強對美國經濟、通脹和貨幣政策走向的獨立研判。
結合當前美國經濟形勢和沃什的政策主張，關於下半年美聯儲政策走向有如下判斷：第一，美國就業市場邊際回暖，降息緊迫性下降。第二，近期中東局勢降溫、油價回落，沃什領導的美聯儲可能看淡能源通脹壓力，短期不急於加息。第三，沃什領導的美聯儲仍將面臨政治壓力，中期選舉前加息阻力較大。第四，基準預期是，2026年下半年美聯儲按兵不動、觀望為主，加息或推遲至2027年，但需要警惕美聯儲釋放鷹派信號、或者信號錯亂引發的市場波動。
沃什重申國會賦予的雙重使命，即價格穩定與充分就業，但着重強調委員會「明確且一致地決定兌現價格穩定」。他承認通脹已持續五年高於2%目標，給美國人民帶來負擔，但強調過去不必成為序曲。
通脹就業非二選一
關於當前經濟形勢，沃什在記者會上僅給出歸納性判斷。經濟和就業方面，他透露，會上有委員認為勞動力市場趨勢甚至「比穩定更好」，並強調「強勁的生產力增長不是我們擔憂的，而是我們歡迎的」。通脹方面，他多次強調「通脹是一種選擇」，委員會明確且一致承諾兌現2%目標。
關於當前政策立場，沃什認為限制性「不均衡」。他指出，在房地產市場，政策似乎有些限制性，但「看到金融市場的情況時，很難使用同樣的辭彙」。他將此歸因於不同傳導機制，即貨幣政策是通過利率工具還是資產負債表工具傳導，效果可能不同，並透露資產負債表工作組將深入研究這一問題。
值得關注的是，沃什在記者會上否認了「通脹與就業之間存在殘酷選擇」的傳統分析框架。他表示，「我不認同幾代前主席表達的那種觀點，即美聯儲主席站在這個講台上說，你必須做出選擇，必須決定願意容忍更高的通脹來換取更多就業」。他強調，「如果我們做好本職工作，強勁增長、低價格和強勁就業可以相互相容」。這一表態可能意味着，即便未來通脹壓力持續，沃什也未必會為了保就業而容忍高通脹，但可行性有待觀察。
沃什此前主張以「截尾均值」（trimmed averages）通脹替代核心PCE通脹，認為傳統指標剔除食品能源過於粗糙，不足以精準捕捉真實價格動態。根據達拉斯聯儲數據，2026年4月截尾均值PCE同比為2.35%，顯著低於同期核心PCE的3.3%。
本次記者會上，沃什未直接重申支持採用截尾均值通脹，但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他通過一個在雜貨店的例子，闡述美聯儲的能力邊界：央行無法直接影響當天油價或雞蛋價格，但「真正重要的工作是確保這些價格變化不會在經濟體中擴散，不會產生二階和三階效應」。這一表述與截尾均值剔除極端值、關注一般性價格變化的邏輯一脈相承，但也引發市場對其可能低估供給衝擊的擔憂，甚至被解讀為不加息尋找藉口。
拒預告政策路徑 增靈活性
沃什長期主張減少溝通以增加政策靈活性，認為預先宣布政策路徑會束縛官員手腳，點陣圖使官員因「面子」壓力而堅持錯誤預測。
本次會議上，沃什實質性刪除了前瞻性指引，並暗示年底前可能對點陣圖、新聞發布會、紀要等溝通工具進行全面審查。他引用導師喬治·舒爾茨的名言，主張「有重要內容才開新聞發布會」，暗示未來可能不會每場會議後都舉行發布會。他更提出，市場應關注數據本身而非美聯儲反應，「當市場只是在反射我們說過的話時，我們就是對最重要的資訊來源視而不見」。這一轉變可能改變美聯儲近二十年的溝通體系，但過度削減亦可能加劇市場波動、削弱央行問責制。
（作者為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