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傳承/堅持古法手製 列入香港非遺 客家「守」藝人 傳承灰水糉真味
「食糉子、賽龍舟」,是中華文化中的端午傳統民俗。糉子的種類,南北各不相同,在嶺南地區,以果木灰濾水製作的灰水糉,是客家族群的獨創特色,灰水糉的製作技藝亦列入香港非遺清單項目。
時至今日,每臨近端午,散落在香港新界多區的客家村落便開始忙起來,從燒木取灰、灰水滴濾,到多次試驗鹼味濃度,浸泡糯米並古法捆紮,每顆晶瑩剔透的灰水糉,都凝結了客家人半年以上的心血,也承載着手藝人數十年不變的堅持。其中,居住在西貢區坑口上洋村的客家人,世世代代守護這項古法技藝近300年之久。\大公報記者 王亞毛(文) 麥潤田(圖)
「要我形容,灰水糉可謂是客家飲食文化『王牌中的王牌』!」談起灰水糉,劉敏財就開始滔滔不絕,這位客家文化工作者,已經有四十多年的灰水糉製作經驗。他在坑口上洋村成長居住,自幼耳濡目染,後來從母親手上習得這門手藝。每逢過年過節,已年過六旬的他,仍是村內組織活動、製作節慶食物的主力軍之一。
善用倒塌果木 製木灰濾水
早年物資相對匱乏,客家人養成物盡其用、順應自然的生活理念,傳統灰水糉正是客家先民巧用身邊天然物資的體現。劉敏財說,夏季雨水及颱風多,村民將被吹倒的荔枝樹、龍眼樹、番石榴樹等優質果木收集起來,等到秋冬天氣稍微乾爽,就是燒柴、取灰的好時節,「儲起來的木灰可以存放很久,過年時可用來製作客家茶粿,到端午前約兩周,又可以準備製作灰水包糉。」
燒木取灰,只是製作灰水糉的第一步,要想從一抔灰中提取用於製作糉子的精華灰水,才是考驗的開始。上周的一個下午,大公報記者在劉敏財帶領下,踏入他家中的小院,各種各樣的陶缸瓦罐到處可見,彷彿工作坊。其中一個約半個人高的陶缸,由三條竹竿架起,水一點一滴落在下方的瓷盆中,滴答作響,綿延不絕。
「要製作最傳統的灰水糉,取灰水就靠它啦。」劉敏財說,做灰水的每一步都十分講究,首先要將20斤灰以蕉葉包裹,壓入陶缸,再用水翁葉煮水,然後逐杯倒入木灰中。開始做灰水的首兩日,每隔一、兩小時就要倒一杯水,20斤灰,差不多要用20斤水,靜待層層滲透和過濾,到第三日,水終於完全浸潤木灰,滴出第一滴最珍貴的灰水,「這個過程絕對急不來,要是一次過倒水倒穿,便什麼精華都收集不到。」
劉敏財形容,第一批灰水猶如「頭啖湯」,包含最多精華,但鹼性也最強,不適宜直接用以包糉,要經過隨後一星期的滴灌,收集到的灰水就會逐漸變淡。每一批灰水的鹼性濃度不同,需要多次混合試驗後,才能取得平衡,製成最佳灰水。到了端午來臨前,揀選優質糯米,浸泡在鹼性適宜的灰水中,超過八小時後,泡出金黃的色澤,就可包入竹葉,製作出口味正宗、晶瑩剔透的啫喱狀灰水糉,「我們客家人包糉時,中間還會放上一條蘇木,將糯米自然染成紅色,圖個好意頭嘛!」
劉敏財強調,製作灰水糉的重點,在於全部取自天然材料燒灰濾水,這也是製作正宗客家灰水糉的靈魂所在,「現在坊間不少鹼水糉,都是用化學鹼水製作,無論口感與風味,都與古法相差甚遠,米是粒粒分明的,因為沒有灰水就出不來啫喱的效果,唯有天然柴灰,才能還原灰水糉最本真的滋味。」
不過隨着時代發展,這門古法手藝正面臨諸多困境。劉敏財說,城市化進程中,柴火使用受到諸多限制,傳統取柴、燒柴的條件不斷萎縮;再加上從備料到製作完成,所有工序曠日費時,全程依賴手工、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村內也越來越少年輕人對這些古法製作感興趣,如今仍堅持完整古法製作灰水糉的匠人,已寥寥無幾。
與此同時,受眾斷層也成為傳承路上的一大難題。劉敏財說,長輩們吃了一輩子灰水糉,喜歡口味偏重、帶有微苦味道的傳統灰水糉,而年輕人難以接受偏苦的口味,覺得款式單一老舊,接受度不高。
面對重重挑戰,劉敏財沒有固步自封,近幾年開始在傳統基礎上適度尋求轉變,「我們堅持創新、但不忘本,只改良吃法和口味,絕不改變灰水的傳統製作工藝。」他嘗試調低灰水濃度,減輕苦味,同時研究搭配紅豆、鮮奶等新式吃法,讓傳統灰水糉貼近年輕人的飲食喜好,工藝與原料的根本精髓則不會改動。
梳理客家文化史 積極傳播
為了讓更多人認識客家灰水糉與背後深厚的文化底蘊,劉敏財積極走進各類民俗活動,開設體驗課堂,簡化部分流程開展包糉教學與試吃體驗,讓民眾近距離接觸這門傳統手藝,在時代變遷中守護這種客家民俗味道。
守藝之外,劉敏財還將目光投向整體客家文化的整理與傳播。他計劃用兩年時間,系統梳理客家發展歷史、民俗風情與特色飲食,並透過社交平台發布相關內容,擴大客家文化的影響力,他說,「一門手藝,連接一段歷史,我只是記錄一段歷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