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本非不堪的「獸性」\蓬 山
國民黨元老陳立夫，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台灣失勢之後，遠離政界，定居美國新澤西州開辦養雞場。陳夫人孫祿卿（劉海粟弟子）被問及養雞的原因時，淡淡說了一句話：「雞臉比人臉好看。」
雞臉當然不怎麼好看，還殘存着恐龍的某些特徵，愣愣的，又有點兇相。古人形容雞有五德，包括雞頭戴冠、雞足搏距，卻也沒有誇獎雞臉。陳夫人的話，其實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的。陳立夫兄弟曾經呼風喚雨，權傾一時。然而歷經宦海沉浮、官場傾軋，見慣形形色色的複雜面孔，心力交瘁之後，對簡單淳樸的「雞臉」心生好感，也就不足為奇。
二十多年前，看過一部TVB劇集《我要Fit一Fit》裏，沈殿霞在劇中有句台詞「人心不如狗心」。狼心狗肺，本是罵人的話。但是，在職場飽嘗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品嘗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的各種況味，回到家裏，撫摸着懷裏毛茸茸的溫順愛犬，「狗心」也就跟「雞臉」一樣讓人感到安慰。
其實，雞臉與人臉、狗心與人心，說的都是獸性與人性。「獸性」本也不是什麼好詞。「獸性大發」「人面獸心」，都是用來形容邪惡、殘忍。但仔細想想，「獸性」本非不堪。陳獨秀在一九一五年發表的《今日之教育方針》，就闡述過「獸性主義」。「獸性」包括意志頑狠、善鬥不屈，體魄強健、力抗自然，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順性率真，不飾偽自文」。雞、狗之為禽獸，卻更能親近人，就在於這一點。
人大概是最熱情溫柔的動物，但又是最冷酷無情的。有的人戴着面具、披着偽裝，有的人口蜜腹劍、笑裏藏刀，不得不小心翼翼、處處提防。而公雞報曉、母雞下蛋，雞臉不會笑也不會哭，只會埋頭覓食、抬頭啼叫，人處雞群中，盡可放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