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沃什時代正式揭幕 美聯儲轉向抗通脹優先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美國聯儲局於6月17日議息會議上，以12比0一致決定維持聯邦基金利率於3.5厘至3.75厘區間不變，而市場真正關注的焦點，並非利率本身，而是新任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的首次公開亮相。這被視為「沃什時代」的正式揭幕，象徵美聯儲由鮑威爾年代的「前瞻指引」模式，轉向更強調依靠數據、制度改革及抗通脹優先的新路線。對全球金融市場而言，這是一個值得高度警惕的轉捩點。
沃什首秀：釋出四大信號
沃什在首次記者會上，釋放了四個重要信號。
第一，是重新確立美聯儲的首要任務為恢復價格穩定。他強調，通脹仍然遠高於2%的長期目標，即使勞工市場保持穩健，也不能過早放鬆貨幣政策。第二，是淡化市場一直依賴的「前瞻指引」。沃什明言，市場不應過分依賴央行預告未來的加減息時間表，而應回歸經濟數據本身作判斷。此舉意味着，美聯儲將減少對市場的「保姆式管理」。第三，是成立五個專責工作小組，全面檢視貨幣政策框架、資產負債表管理、通脹模型及溝通機制等核心運作模式。第四，是重建美聯儲的獨立性。儘管特朗普政府一直傾向推動減息刺激經濟，但沃什在會上並未迎合政治訴求，而是多次強調決策將以經濟數據為唯一依歸。
美聯儲有否改變方向？
鮑威爾時代，美聯儲採取較具透明度的政策模式，提前向市場釋放未來政策方向，目的是降低市場波動。然而，這種模式亦有副作用，就是令市場形成「Fed Put（聯儲局托市）」的依賴心理，投資者過分預期央行會在市場下跌時出手救市。沃什上任後，明顯希望打破這種依賴。換言之，美聯儲正由「預告式管理」回歸「數據式管理」，由過往的先穩定市場情緒，轉向先解決通脹問題。這意味着未來金融市場的波動性將顯著提高，因為市場再難從央行措辭中提前獲得政策答案。更重要的是，美聯儲已由原先偏向減息，轉向中性偏鷹的立場，甚至不排除年內再度加息。
沃什如何看待利率通脹失業率？
首先是利率政策。沃什認為利率必須保持足夠限制性，直至通脹明顯回落。市場原先預期今年可能有兩次減息，但最新點陣圖顯示，官員們大幅削減減息預期，甚至部分成員支持加息一次。換句話說，更長時間維持高利率將成為市場新常態。
其次是通脹。沃什認為目前通脹已由傳統需求問題，轉為地緣政治驅動的供應鏈問題。近期中東局勢緊張，能源價格上升，推高整體通脹至約4%以上，核心通脹仍接近3%，遠高於目標水平。因此，即使經濟增長放緩，美聯儲亦未必急於救市。
第三，是失業率。沃什認為目前就業市場仍然穩健，企業裁員未有大幅惡化，因此美聯儲仍有政策空間維持高利率。這與鮑威爾年代較重視充分就業相比，明顯更傾向「先抗通脹，再保就業」的次序。
相比利率，沃什更關注的是美國政府債務失控。目前美國國債規模已超過37萬億美元，高息環境令利息支出急劇膨脹，形成巨大的財政壓力。然而，沃什刻意與財政政策保持距離，強調美聯儲不會透過印鈔協助政府解決債務問題。這反映其奉行較傳統的央行哲學：貨幣政策不能財政化。未來如果美國政府繼續大規模發債，長債孳息率可能持續上升，從而推高企業融資成本、樓按成本及全球資本成本，將成為未來數年的核心風險。首先，過去依賴低息推動估值擴張的科技股，將面對更大壓力；其次，美國國債收益率或維持高企，固定收益產品的吸引力將持續提升；第三，美元資產可能繼續保持強勢，新興市場則會面對資金外流風險。香港及亞洲投資者亦不能掉以輕心。假如美國維持高息時間超預期，港元拆息、樓市及新股市場都可能受到拖累，而依賴美元融資的企業亦需承受更高財務成本。
沃什正在建立一套新的美聯儲文化：減少市場依賴、重建央行權威、優先控制通脹，以及維持貨幣政策獨立性。對全球市場而言，真正需要適應的，不是一位新主席，而是一個全新的遊戲規則。「鮑威爾紅利」或許已經結束，而「沃什時代」才剛剛開始。未來數年，全球資產價格的核心定價因素，將不再是何時減息，而是高利率將維持多久。而這將決定下一輪全球資產重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