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千絲萬縷繡韶華
鄧達智
久無音訊的攝影師老朋友,忽將筆者十多年前舊時天橋上的作品,在微信發文。不單止不介意,着實感謝對方將早已放下得七七八八的前半生事物重現眼前,似水年華感觸良多。
分享予另一好友微信信箱,瞬間回應以詩詞一束,好不感動。
可從未發現從商的對方,落筆文采令人好不欣賞。
千絲萬縷繡韶華
衣裳未改舊時花
歲月不敗衣錦繡
韶華難抗歲月蹉
在黃雨下個不停的晚上,如此懷舊影像,如此詩詞情操作伴,燒水弄茶在自己樓頭,雨聲淅瀝輕嘆時光荏苒;回望韶華漸散,雖執筆繪畫設計圖依舊帶勁,惜時移世易,過去緊貼自己人生的功課已不合潮流,世途不同玩法。
幸運是我,上世紀八十年代踏出校門,上天旨意。本來全無計劃,求學歐美諸國近十年後回流香港,這個結局絕對未被放到原定的議程中,卻因回家探望老祖母,偶然留下。離開太久,久住他鄉變吾鄉,反而感覺真正的家鄉跟自己格格不入。家族無人從事當年仍算冷門的我的職業,至愛姐弟也在海外上課沒特別回流的安排,沒幾個海外朋友到此上班,感恩初中書友常陪伴,更提供尋覓工作途徑:待周末,購買《南華早報》啊﹗招聘廣告特刊The Classify特別厚,那些年香港不同品種工作的招聘多若繁星,而剛剛告別的英國倫敦,尤其設計方面工種簡直鳳毛麟角。兩地對比,情似天與地。
時勢加運氣,瞬間尋得優質工作,搭上香港極速起飛的列車。上世紀九十年代,是時裝歷史上比999足金更黃金的國際時裝世代。香港當年上位於製造業,尤其時裝製作,好一列衝得更高、更快的列車。
看着香港成為亞太區最重要的設計與製造中心,就差一步躋身國際,卻被過高的租金與薪金壓得求生乏力,沒多久,廠商及創作人員無奈選擇人力與生產空間更具可觀動力的深圳河北岸,自己的製作單位雖袖珍,也逃脫不了「北上求續命」的現實。未幾,香港失落本來引以為傲的工業,一個失落生產力與活力的社會,漸次枯萎。
2000年北上,創作與製作的空間在往後15年間,遼闊且具生命力,裨益在下創意工作的人生走得更高、更強、更健美。附圖作品便是香港內地兩邊來回跑過15年光景,最後的一批作品其中頗被媒體報道、被不同企業用作大型發展的其中一項重要推廣代言物。
回望雖感慨萬千,卻非負面,而是方方面面皆正面,且屬美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