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香港最近好多雨
趙鵬飛
香港最近好多雨,雷也多。常常在凌晨三四點,劈空的驚雷,一炸一響,將一城的人從夢中震醒。恍恍惚惚間,撩開窗簾隔着玻璃,有閃電稍縱即逝,雷聲跟着在眼前炸起,窗玻璃都跟着嗡嗡作響。再入睡已經不容易,乾脆起身披衣走出陽台。天色青灰暗沉,雨瀑萬箭齊發,地面上暖黃色的燈影裏,時不時有車輛穿過。香港是座不夜城,再早再晚,暴雨颱風,都有人趕路趕工。活着着實不易。
香港雖小,地形卻複雜多變。山多、海闊,山海之間高低起伏,加上季風、海陸風,以及城市熱島效應輪番疊加,相隔不遠的地方,天氣差別極大。翻查了天文台的紀錄,就地形而言,香港雨量最高的地方,在大帽山附近,年平均降雨量超過3,000毫米。而位於香港最東北邊的離島東平洲,年平均雨量只有約1,400毫米,兩者相差竟高達1,600毫米以上。不僅如此,即便同一天的同一時段裏,港島東區、大嶼山或大帽山一帶,1小時內降雨量會超過100毫米,僅十多公里外的新界西北,可能連1毫米的雨都沒有下。有時候,只隔一條隧道,進去的時候藍天白雲,出隧道已是雨霧迷眼。只隔一條馬路,一邊是公共屋邨、一邊是天價豪宅。自然風貌的落差共生,城市居住的跌宕混合,彷彿平行時空又能相安無事。很魔幻、很香港。
人的感性留存與科學的氣象水文紀錄往往偏差較大。去年,天文台曾五度發出黑色暴雨警告,熱帶氣旋的數量也刷新紀錄。當時,只覺得氣候變化加劇,極端天氣頻繁,日子越來越難熬。可過去了就過去了,像是年年颳過的颱風,也曾捲起海面千堆雪,也會吹斷山邊百年松。風散浪平,海面無痕。山野蒼翠,林秀於風。並未造成多少實質性改變。紀錄在報紙上,是可供查詢的翔實數據,以及撲面而來的沉重憂慮。沉澱在人的記憶裏,多半還是榮耀的高光時刻,和一些抹不去的意難平。
比如眼前這段日子,夜半雨,天明雨;上班雨,下班雨。風雨難測,陰晴不定,會以為不確定才是世界運行的本質,也會以為氤氳的潮濕浸透了很多起伏不定的心情。隔了一段時間,再回想起來,模糊又淡遠,清朗又乾燥,遠不如樹樁上的年輪,看似無聊地畫了一圈又一圈,其實暗含着成長的密碼。
年輪寬,可知那一年風調雨順,溫度適宜,樹木生長暢旺。年輪窄,這一年必定乾旱嚴重,病蟲肆虐。當然,並非所有樹木都會有年輪。冷熱顯著四季分明的地方,樹木的年輪清清楚楚。全年皆夏雨量均衡的熱帶雨林,樹木一整年都在瘋狂生長,細胞大小也始終如一,因此,並不會形成深淺交替的年輪。當然,部分生長在熱帶的樹木,也可能會因為旱季和雨季的交替,形成不那麼明顯的假年輪。這一點也像極了人群。比如亞洲人、非洲人、歐洲人,比如中國的南方人和北方人,身材膚色各異,文化習俗不同,大抵也是千萬年來因應地理自然之故。中國人的哲學智慧將其凝練成8個字,天人相應、天人合一。
雨雖多,我仍不肯放棄戶外跑步的嗜好。跑到半路,驟然風斜雨豪,山野間無處遮頭,只得不管不顧地跑下去。風雨中,不斷迎面遇到奔跑不停的同好。素不相識,相視一笑。心照不宣的默契,剎那間湧出一股暖流,沖淡了眼前的冰冷。腳步並不放緩,轉過一道彎,雲開天青,又是一番山海遼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