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思】「一詞一譯」或引錯誤 着眼句意更通順
筆者以前談過「一詞一譯」是翻譯初學者或門外漢的通病，而這種思維習慣很可能是我們小時候學英文時養成的。老師教每個單詞都會用一個中文詞語解釋，久而久之就讓我們覺得中英文的詞語可以互相對應，實情當然不是如此。「一詞一譯」有時候甚至會譯出相反的意思，最常見的例子就是把"until"譯為「直到」。
英漢詞典其實通常把"until"譯為「到……時」、「直到……時」或「直到……為止」，學生自然會簡化為「直到」（學生往往最喜歡簡化）。問題是，「直到」是怎樣用的？
「直到」帶出的詞組或分句既可以在前，也可以在後，但用法有分別。「他倆促膝談心直到天明」，「直到」在後，意思是「促膝談心這個動作在天明時結束」。
「直到」在前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後面那句有「才」字，一是後面那句有「都」字。「直到……才」用來說「某件事一直沒有發生，到了某個時間才發生」；「直到……都」則指「某件事一直發生，到某個時間還在發生」。如果「直到」在前而後面又沒有「才」或「都」，不但讀起來不自然，而且意思不清楚。
那麼「until」又是怎樣用的呢？我們看最容易明白的定義：Collins-Cobuild說"If something happens until a particular time, it happens during the period before that time and stops at that time"，也就是上述「直到」在後那個用法。
不過，翻譯時往往會受原文句式影響，把「直到……為止」放在前面。例如，把"Until 2004, she lived in Canada"譯為「直到2004年為止，她一直住在加拿大」，其實並不自然，但意思尚算清楚無誤。
然而，若執着「一詞一譯」，把"until"譯為「直到」，沒了「為止」兩字，便成了上文所說「直到」在前而後面又沒有「才」或「都」的情況了。例如，"Until the Elizabethan age, most towns relied on…"這句，幾乎所有學生的譯文大概都是「直到伊利沙伯一世時期，大部分城鎮依賴……」，這究竟指「直到那時就不再依賴」、「直到那時才依賴」還是「直到那時繼續依賴」呢？不清楚。（補充一句：即使「城鎮」後有「都」字也表達不了「直到那時繼續依賴」的意思，因為「都」變了跟「大部分」搭配。）
按上文所說，是否便要把「直到」的部分放在後面以表達「直到那時就不再依賴」？其實不行，因為接着那句說的不是伊利沙伯一世時期有什麼轉變，而是說明如何依賴。（某個譯法單獨看沒問題，但會跟上下文不連貫，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只要我們不拘泥於"until"的譯法，改為着眼於全句的意思，自然會譯成「伊利沙伯一世時期之前，大多數城鎮都依賴……」。
曾經有中文語感強的學生察覺到，「直到」在前而後面又沒有「才」或「都」不自然，於是自動在後面加「才」。例如，「Up until the 1830s, shops tended to be specialised」給譯成「直到1830年代，商店才趨向專門化」，譯文意思跟原文相反了！應該是「1830年代以前，商店主要還是較為專門化的」。「Until」用於否定句才是「某件事一直沒有發生，到了某個時間才發生」的意思。
●池威霖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高級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