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漫遊/陳彥：換個視角看人生 每個人都是主角
改編自陝西作家陳彥同名小說的電視劇《主角》，近日在內地電視和網絡多平台熱播，無論是收視率還是口碑，都引發了現象級熱度。而劇集的熱播，也再一次帶動原著的熱度，根據開卷監測數據，電視劇《主角》開播後，《主角》原著圖書最高峰時銷量達到平時的200倍。日前，陳彥回到西安，深情回望了對秦腔藝術的當代感悟與深刻剖析，揭秘了茅盾文學獎作品《主角》的創作密碼。他表示，在戲裏頭，角兒是核心。但你換個視角看人生，其實每個人都是主角。\大公報記者 李陽波西安報道
陳彥1963年出生於陝西鎮安縣，那是一座地處秦嶺南麓的小縣城。上世紀八十年代，鎮安出現了一股文學熱潮，青年幾乎個個都在做着文學夢。也就是那個時候，陳彥也被「裹挾」進去。18歲時，他發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說，然後在22歲的時候，由於舞台劇創作而引起了上級部門的重視，陳彥從偏僻的山鄉小縣，直接調到省城西安進行專門創作。
秦腔浸潤 養成寫作基本底色
之後幾十年，他的工作和生活便和秦腔緊緊連接在了一起，從陝西省戲曲研究院專業編劇到團長再到院長，陳彥見證了秦腔藝術的發展沉浮，於是便接連創作了多部和秦腔有關的小說，《主角》便是其一。正如陳彥在獲得茅盾文學獎後所言：「我要感謝我的戲劇，感謝讓我閱歷了幾十年的中國戲曲，尤其是秦腔。我在那個陣營裏做編劇，更重要的是一種浸泡式下沉的生活方式。讓我最終在寫作《主角》時，有了一種流淌與噴湧的感覺。幾乎不需要做任何功課，便能信手拈來。」
《主角》以秦腔名伶憶秦娥的半生浮沉為主線，串聯起舅父胡三元、劇團師友等一眾人物的命運軌跡，在個體悲歡的交織中，折射出近半個世紀社會轉型裏普通人的生存圖景。作品將人物傳記式的成長敘事，與時代變遷的宏大脈絡相互嵌套，讓憶秦娥的個人命運始終與秦腔藝術的興衰起伏緊密共振，以扎實細膩的筆力寫出了「深而不悶，真而不苦」的藝術質感，使得一段時代故事兼具煙火氣與共情力。
「秦腔是一種天籟之聲，也是一種地籟之聲，亦是一種人籟之聲。」作為中國梆子聲腔的鼻祖，秦腔發源至今已有數千年歷史，在西北地區擁有強大的群眾基礎。就如同有外地人提起陝西總會把秦人、秦腔連在一起表達一樣，成為這方水土和這方百姓生活構成基本的一部分。陳彥不止一次說過，正是因為秦腔的浸潤養成了他寫作的基本底色。《主角》這部作品能呈現成這樣，要感謝生活的恩賜，感謝時代的恩賜，感謝大西北鄉音的恩賜。
陳彥回憶說，在西安工作的歲月裏，他與一批秦腔人的朝夕相處，對傳統劇本的反覆研讀，使得秦腔文化精髓深深融入創作肌理。而在隨團下鄉演出中，看着「吊」在樹上、站在拖拉機上、爬在杆子上密密麻麻看戲的老百姓，陳彥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動，同時也深刻感悟到秦腔與陝西關中人民之間的血肉聯繫。這也讓他明白，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必然扎根於人民生活的深厚土壤，又以藝術的光芒照亮人民的精神世界。唯有深深扎根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沃土，從百姓真實的生命狀態裏，才能汲取精神滋養，才能創作出有筋骨、有溫度、有深度的作品。
扎根西安 藝術從百姓中來
於是，在陳彥的筆下，《主角》主人公憶秦娥用一種近乎倔強的「瓜」（陝西方言），一路從大山裏放羊的來弟，成為縣城劇團燒火丫頭青娥，再成為省秦劇團的秦腔小皇后；舅舅胡三元作為縣劇團的敲鼓藝人，把板鼓當成了他的生命圖騰。一天到晚掄起鼓槌，擊打爆響的板鼓，才覺得活得有滋有味、有勁兒；還有多年為爭主角而明面上爭鬥不息，實際上卻惺惺相惜、互相成就、相依相偎的花彩香和米蘭，還有用生命詮釋「戲比天大」的四位「存」字輩老藝人……他們用鮮活、鮮明的特點，呈現了極具煙火氣的關中生活群生相，也完全契合陳彥「藝術從生活中來，從百姓中來」的理念。
或許正是太過於接近現實生活，很多人希望憶秦娥一路「反轉」，只有逆襲沒有苦難，最終迎來大圓滿的希冀。陳彥坦言，現實生活中，哪來那麼多反轉？真正的戲曲演員尤其是名角，有一個最大的特點，不是「演」出來的。那些舞台上攝人心魄的光華，並非技巧的炫示，而是把生活的擠壓、苦難的悶燒，默默轉化成一口生命之氣。真實生活遠比戲劇更厚重，當他（她）在飾演角色時，帶出的那種獨特的生命質感，是任何寫作技巧都無法堆砌出來的。
電視劇版《主角》已迎來大結局，許多觀眾紛紛在社交媒體平台發文稱結局「夯爆了」，每個角色的結局都是對故事的升華，更藏着秦腔傳承的答案，觀眾在淚流滿面的同時，一切就此釋然。也有觀眾表示，電視劇很精彩，原著文字亦深沉、厚重、直擊人心。邊追劇邊讀原著，很過癮。\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