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利香港攜手法國五月策展 30件亞洲大師原作再現巴黎黃金年代

●展場C位的趙無極1955 年作《夜之森林》
●展場C位的趙無極1955 年作《夜之森林》

●藤田嗣治 × 斯佩蘭扎·卡洛-塞亞耶作品《白貓與小貓(藍色與金色背景)》
●藤田嗣治 × 斯佩蘭扎·卡洛-塞亞耶作品《白貓與小貓(藍色與金色背景)》

●常玉紙上作品《男》
●常玉紙上作品《男》

●林風眠《柳岸幽居》
●林風眠《柳岸幽居》

●兩件林飛龍畫作
●兩件林飛龍畫作

●朱德群1958年作《幻想曲》
●朱德群1958年作《幻想曲》

●吳大羽畫作《朵韻》
●吳大羽畫作《朵韻》

●潘玉良畫作《馬場風雲》
●潘玉良畫作《馬場風雲》

●朱沅芷畫作《舊金山唐人街》
●朱沅芷畫作《舊金山唐人街》

  1920 年代巴黎作為全球藝術中心,吸引了一大批東方藝術家,他們既是異鄉人,又在那裏探索、展演出自己獨特的藝術語彙,並在思想的碰撞與融合中找到自我。日前由保利香港拍賣主辦、法國五月藝術節聯辦的藝術展覽「彼我之間:交織的時代」在保利香港藝術空間展出。趙無極、吳冠中、常玉、林風眠、藤田嗣治、朱德群、潘玉良、李聖子、朱沅芷、林飛龍……一眾二十世紀亞洲現代大師的近30件原作,由三條敘事線索串聯陳置,帶觀眾穿越百年,去看一場巴黎與亞洲藝術思想的深度交流與對話。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保利香港現當代藝術部門主管許維筑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今策展契機主要有二:「其一是 2025年新加坡國家美術館舉辦『他者的城市:1920-1940 年在巴黎的亞洲藝術家』,聚焦亞洲藝術家在兩次大戰期間的巴黎經歷,以此為啟發,讓我們意識到這段歷史還有好多故事沒講透。其次,正好遇上法國五月藝術節,我們就希望藉這個機會,從亞洲視角重新回看那段黃金歲月。」

  特殊時期的社會環境可為思想的產生提供精神養料,1920年到1950年,可謂巴黎藝術世界中的黃金年代。許維筑指出,在一戰到二戰之間,彼時法國的社會環境催生出一大批在藝術史中舉足輕重的藝術家,其中不止有亞洲的藝術家,亦有被人們所熟知的像畢卡索、莫迪里亞尼,以及夏卡爾這些知名的西方藝術家。於是許維筑今次圍繞「巴黎黃金年代」,以三條線索搭建展覽的經緯:「失落一代的漂泊哀愁」、「與傳統斷裂後的新生」、「女性意識的昂揚崛起」。「我們從幾個關鍵節點——一戰後外來者湧入、戰前先鋒運動、戰後女性力量浮現,將故事線拉出來,然後藝術家名單和對應的作品就慢慢浮現了。」她解釋道。

  她透露今次展出作品來源為藏家借展,其中不乏多件久未露過面的珍藏。至於選件標準,則不拘泥於尺幅或市場價格,更是看作品能不能承載那段歷史的情感和美學轉折。

  異鄉人的孤獨與凝望

  許維筑介紹,首單元「失落一代的漂泊哀愁」展示的即是所謂的「巴黎畫派」,二戰後的巴黎迎來了大批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這批飽經戰火與流離的僑民,被海明威稱為「失落的一代」,他們在塞納河畔孕育出「巴黎畫派」,作品無不浸潤着濃烈的漂泊感與哀愁,「巴黎畫派的藝術家們沒有具體的風格,他們唯一的共性即是他們都是外來者,他們戰後離開家鄉到巴黎定居生活,所以作品共同反映出的一個概念是『鄉愁』。」

  站在「失落一代的漂泊哀愁」這條展線上看,可見展覽中旅美現代華人藝術家朱沅芷的《舊金山唐人街》,以西式摩登街景穿插醒目的漢字招牌,寄託對故鄉的遙望;日本藝術家藤田嗣治筆下《削馬鈴薯的女孩》中孩童憂鬱而冷靜的神情,折射出「異鄉人」的內心漂泊;而華人現代藝術大師常玉的水墨水彩《淺藍洋裝坐姿女士》與炭筆《男》,則以纖細變形的人物形象傳遞無所歸依的寂寥。

  「戰爭的時代背景下,日本藝術家藤田嗣治筆下畫的雖是小孩,可是小孩眼神並不是清澈可愛,抑或是常玉作品中的人體都是漂泊在空中的,這反映的是藝術家的精神狀態,他們在一個以戰爭為背景的彷徨的時間交錯點中,展演出了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許維筑解析道。

  除了油畫作品,展中亦可見多件常玉的紙本畫作,應該如何看待這些大師們的小件紙上作品?許維筑表示其實藝術創作本來就不局限於某一種媒介。每個藝術家在不同階段,都會根據自己的想法、情緒或創作條件,隨手拿起油彩、水墨、炭筆或水彩來用。「我們在策展上特意保留了這種多樣性,因為這樣更能還原藝術家真實的思考過程和手感。比如常玉的紙本水墨人體,那纖細線條裏的孤獨感,一點也不輸他的油畫,這些藝術家從來不給自己設限,他們在巴黎學會的是『怎麼看』,而不是『用什麼畫』。」

  中西融合的創造性轉化

  展覽第二部分「與傳統斷裂後的新生」可見一系列為人所熟知的華人現代藝術大師畫作,吳大羽、林風眠、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等。許維筑指出通過這些作品可以見到,這些藝術家從東方的文化母體中脫離出來,在西方學習了色彩與造型之後,最終呈現出藝術面貌。

  展中林風眠的《柳岸幽居》吸收西方明暗光源法,營造出深遠的空間層次;吳大羽的《朵韻》以普魯士藍與藏綠交錯翻湧,花朵具象溶解為純粹的勢與能量。而他們的學生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是在歐洲現代主義洗禮後開出的創作果實,在東西融合的藝術探索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

  這次的重點展品之一,有趙無極的《夜之森林》(1955)。許維筑介紹,這幅畫正好在他從「克利影響」走向「甲骨文時期」的轉折點上,「深藍色的林子裏,飄着一個個像甲骨文、金文一樣的黑色符號,你不用去『認』那是什麼字,而是去『感受』。這件作品曾由美國烏利希美術館收藏,上一次公開露面還是 2014 年拍賣,時隔12年再拿出來,真的很難得。我們想呈現的趙無極,不是那種『中西合璧』的標籤式人物,而是一個在巴黎重新找到中國深層根源的藝術家。就像他自己說的『因為巴黎,我才回歸到根深的本源』。《夜之森林》就是他這段精神返鄉之旅最好的見證。」

  此外,林飛龍在巴黎生活後重新審視自己的加勒比海文化根源,《角色》與《無題》中浮現的非洲面具形象,成為他沉靜的去殖民化精神抗爭。

  魅力非凡的一道風景

  第三單元則將女性藝術家單獨拎出,可見潘玉良、謝景蘭、賀慕群等一系列女性藝術家作品。許維筑指出戰爭時期女性勞動力獲得重視,巴黎更以寬厚胸懷為女性藝術家提供舞台。今次展中潘玉良的《馬場風雲》豪邁曠放、張揚明快;謝景蘭的《無題》以擬人化線條展現舞蹈身段之美;賀慕群的《紅桃和大葱》沉靜堅定;李聖子的《維倫紐夫-盧貝》則充滿獨特的詩意與空間感。她們在具象與抽象之間注入溫柔而堅定的情感,重塑了時代的女性形象,為二十世紀藝術注入更豐富多元的視角。

  對於目前反覆被強調的「女性藝術家」概念,許維筑指出,在1920到1960 年代的巴黎,性別確實是那一代創作者無法迴避的共同處境,戰爭讓女性的勞動被看見,巴黎又給了她們掙脫束縛的舞台。但她們的共同點不是風格,而是一種「把內心東西轉化成大膽語言」的勇氣。她指出潘玉良的豪放、謝景蘭的舞蹈線條、賀慕群的沉靜,以及李聖子的詩意,正是這些各自不同的語言,才讓她們在藝術史裏站住了腳。

  徜徉於展場,感受到「彼我之間」不僅是巴黎贈予亞洲藝術家的一場永不褪色的饗宴,更是一幅由漂泊、融合與覺醒交織而成的時代圖景。觀眾將有機會近距離感受這些大師如何在異鄉與故鄉、傳統與現代、自我與他者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