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下一站:香港大學


  ●洪 靜

  星期一,8點14分,港島線。「下一站:香港大學」,聽到熟悉的聲音,穿着襯衫、手掛白袍的我在即將打開的車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整理了一下心情。

  我要去的那個地方,在B1出口。出了閘機,看着那綠底白字的出口標誌,我的心跳莫名地加速起來。港鐵那漫長的通道,寫滿了密密匝匝的記憶——

  這條走廊,曾經是我最懼怕的地方。長得一眼望不到盡頭,燈光昏黃得甚至像鬼屋,空氣中夾雜着淡淡的消毒藥水味——我知道,菲臘牙科醫院就在B1出口的上面,我們一家都在那裏看牙。進入幼稚園的那一年,我第一次在那裏檢查牙齒,冷冰冰的洗牙機,在我的牙齒上肆意地磨來磨去,滋滋的聲響像小蟲子一下一下地撞擊耳膜,像是要刺破我的神經,令我全身僵硬。這份恐懼感,令讀小學的我每次聽見「下一站:香港大學」,都會情不自禁地躲在母親身邊哭哭啼啼。抽泣着來到診所,周圍全是大人——大學生、護士、醫生——他們步履匆匆,只有我一個小女孩,在走廊上走兩步退三步,被母親半拖半抱,像是在拔河。我抬頭看見指示牌上「菲臘牙科醫院」幾個字,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冰冷的診療床、金屬器械的碰撞聲,以及那盞刺眼的白燈。

  那時的我從未想過,這個讓我哭鬧着不肯走過去的車站通道,多年後會成為我每天清晨心甘情願踏足的天梯。

  升中學後,每次看牙便不再需要母親陪伴。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我會準時到菲臘牙科醫院為牙齒矯正治療覆診。生物課本上的文字,在這裏鮮活起來:「為什麼蛀牙會痛?」「矯正器是怎麼把牙齒拉回原位?」醫生不但耐心地解答,更透過我的眼神看到了我內心似有若無的尋找——尋找理想以及未來。於是,他們在每一次的治療中和治療後,都會花費一些時間給我講解牙科器材的用途和使用方法,也會在矯齒的建議中把「醫者仁心」的理念遞到我的心頭,那麼溫暖,那麼親切。我漸漸地明白:倘若之後的某一天,我能夠用精湛的醫術和耐心,令像我一樣的小女孩,獲得健康的牙齒,為她們的人生平添一份美麗,那我將是多麼快樂。

  我踏入香港大學站時的腳步,不再遲疑,不再退縮。「下一站,香港大學」——那廣播聲在我耳中,漸漸變成了「下一站,牙醫專業」。我開始苦讀,開始奮戰,我向着目標進發。

  我終於迎來了全新的開始——不再是那個來覆診時哭哭啼啼的女孩,而是一位將來會為別人檢查牙齒的準牙醫學生。我穿上白袍,踏出B1出口,迎向清晨的光。往後的日子,香港大學站,請多多指教。

  作者為香港拔萃女書院學生,1872香港少年作家班第二屆學員。15歲發表處女作,作品散見於《香港文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