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乾媽


  ●金 戈

  乾媽是村子裏除母親之外,唯一可以叫「媽」的女人。她高高的個兒,微胖的身材,說起話來不快不慢,一雙眼睛充滿了慈祥。兒時的印象裏,經常看見她背着背兜,拿一把鐮刀,到田邊地坎去割草。直至長大以後,每當看見乾媽,不知不覺間就流露出一種親切感。

  想起乾媽,我就想起3歲那年的冬天,一場大雪過後的陽光暖暖地照射到大地上。父母、大哥和二姐到生產隊幹活,家裏只剩下我和三姐。三姐手裏拿着一塊青竹篾片在一個裝滿乾草的背兜裏彈耍,我要玩,她偏不給我,我賭氣地走出家門去找媽媽。那時的我,連路都走不穩,鄉間的田埂上,霜雪被太陽融化成水後還沒有曬乾,小路有點溜滑。我蹣跚着走到一塊叫「方田」的冬水田田埂上。鄉村的冬水田都有一個「田缺口」,就是在田埂邊上挖開一個較大的口子,用柔軟的泥土塞住,上面鋪一塊石板,用於過路行走;放水時,用鋤頭將柔軟的泥土掏開,田裏的水便「嘩嘩」流到下一塊田去,時間久了,流水會將下田流進的地方沖出一個小小的水氹。我走到田缺口的石板上,不慎一溜滑,掉到田缺口下面的水氹裏。生產隊一位在河對面幹活的婦女看見後,「喲喂」一聲,立即飛快跑來,將我救起。此後父母找人算命,說我是屬水的,但五行缺木,要拜寄給屬木的人做乾兒子,恰巧那位救我的婦女和她丈夫都是屬木的,於是我的生命裏從此多了一位乾爹和乾媽,乾爹姓李,也是一位老實巴交的村民,他們給我取的名字叫「李樹紅」。乾媽的娘家在附近的生產隊,娘家還有母親和一位弟弟,從此我的生命裏,又多了一位外婆和舅舅。

  按照當地風俗,每年春節乾兒子是要去給乾爹乾媽拜年的。每年正月初二吃了早飯,父母都會給我準備禮物,讓我去給乾媽拜年。每次乾媽都會做些可口的飯菜招待我,臨別除了回饋禮物,還會給幾角拜拜錢。去了兩三個春節後,父母不讓我去了。不是感情疏遠冷淡了,而是乾媽家也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那年頭物資匱乏,經濟不寬裕,父母怕我去了給乾媽家增加負擔。不去拜年感情依然在,我見了乾爹乾媽依然叫得親熱,她家的妹妹和弟弟也和我的親姊妹一樣,哪家有事都會互相幫忙。

  後來我參加工作離開了牟河壩,只有乾爹乾媽進城趕集,或者我回鄉下看望老父老母時才相聚。後來聽說乾媽走了,待我趕回去的時候,已經下葬出殯了。乾媽走了,想起她的時候,我就想起故鄉牟河壩那片樸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