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國計/五問美股回調風險\陶 川

  美股為何突然回撤?表面上是強勁非農強化了市場對流動性收緊的擔憂,實質上是高估值資產的一次審慎出清。前期指數的持續攀升,更多是量化策略共振與多頭擁擠在高位形成的非理性繁榮,隨着分子端的利好出清和分母端的利空逐步兌現,一次適當糾偏的回調在所難免。那麼,美股為何此時下跌?下跌的持續性幾何?

  問題一:美股為什麼此時回調?

  當長期的信仰缺乏短期的現金流作為支撐。過去機構押注資本開支快速增長,本質上是因為其堅信「投入愈多,壁壘愈高」;而現在,市場開始清算「高折舊對自由現金流的蠶食」,由於分子端缺乏即期現金流兌現,本輪美股回調主要由科技股帶動。

  在宏觀數據觸及紅線時,高位的籌碼可能完成「踩踏式」的出清。5月非農超預期推升10年期美債重返4.5厘,壓制全市場遠期P/E,並觸發機構投資者對半導體板塊(SOX)的清算。流動性閘門收緊時,前期極度擁擠的槓桿多頭發生了「踩踏」。

  問題二:如何看待美股回調的可持續性?

  儘管長期科技創新的硬件敘事或許遠未結束,但短期內的業績真空讓買方陷入了實證匱乏的迷茫。雖然存儲芯片「供不應求」的格局在中長期有望延續,但市場普遍難以在短期內獲得「AI究竟如何從巨頭資本開支轉化為利潤」的微觀數據。

  另外,由於市場處於實體擴產的「真空期」,疊加美伊衝突正在帶動美國通脹預期回升,美股上漲可能需要等待潛在風險的進一步釋放。

  問題三:美國政府可以容忍美股多大的回撤?

  一方面,紙面上的財富效應一旦逆轉,白宮與美聯儲的「無形之手」或更早地採取行動。2026年是「中期選舉之年」,一旦美股回撤逼近10%以上的敏感區間,美國財政部有望通過主動調整TGA賬戶釋放流動性。

  另一方面,資產價格下跌對消費的負向拖累,有可能比上漲的正向拉動更大。當標普500指數快速回撤超20%進入技術性熊市時,居民儲蓄意願或大幅提升,財富蒸發對股市的拖累作用可能向悲觀假設靠攏,意味着2026年單季度美國個人消費支出存在負增長的潛在可能。1

  美股回調10% 美政府或出手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美股回調10%可能是美國政府採取行動的臨界點,20%左右或為美股回撤的極限。

  若美股回調持續加深,TACO(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交易的上漲空間有望擴大。此前關稅(2025年2月至6月)與美伊衝突早期(3月至4月),由於不確定性溢價難以錨定,標普500指數最大回撤偏長、修復周期較慢。考慮到美伊衝突仍在進行時,一旦美股出現了10%以上的重大回撤,特朗普政府在中期選舉年TACO的意願或持續增強。

  問題四:美債利率和通脹持續上行,能否持續對美股造成壓力?

  當名義通脹跨越4%這一關鍵閾值時(4月已經達到3.8%),往往意味着分母端流動性紅利進入階段性終結,權益資產的絕對回報率或面臨下行壓力。1934年以來,標普500指數在消費物價指數(CPI)突破4%後的3個月內平均收益率為-5.4%,凸顯了高通脹對權益市場的短期壓制作用。

  風格上,市場或加速向價值防禦輪動,科技股短期或承壓。當美國CPI同比向上突破4%後,未來3個月納指跑輸標普500的概率高達75%(1973年以來);即便在納指正收益的樣本中,其間最大回撤絕對值也均超過漲幅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高通脹環境下成長因子的不確定性與脆弱性。

  更值得關注的是,通脹交易或提升美股風險溢價。當CPI同比突破4%的臨界點後,10年期美債收益率與美股的正相關性或大幅削弱,甚至可能轉向負相關。後續如果通脹快速上行引發NACHO(霍爾木茲海峽絕無可能開放)交易升溫,無風險利率中樞或持續上移,美股估值可能在分母端面臨一定的壓力。

  美債利率高位或在分母端持續壓制美股,反映盲目追高「得不償失」。當10年期美債利率向上突破4.6%時,美股的短期配置性價比或「有所不足」。歷史平均來看,標普500未來3個月的預期漲幅僅為2.9%,卻要承受-5.9%的最大回撤;納指雖有6.6%的平均漲幅,但也伴隨着-8.8%的劇烈波動。折射出高利率的環境下,盲目追高終可能「得不償失」。

  綜上所述,隨着美債利率與美股回報負相關,美債利率和通脹的持續上行或持續削弱美股短期的配置價值。

  問題五:年內還需關注哪些潛在利空?

  在流動性相對有限的市場中,科技巨頭的密集融資或正在逐步吞噬美股的剩餘流動性。谷歌的巨額再融資與SpaceX等巨無霸首次公開招股(IPO),可能在短期內形成一定的資金虹吸效應,按照90至180天的標準鎖定期,三季度末到四季度或迎來較大的解禁潮。更深層的邏輯在於,大廠由「輕資產」向「高槓桿算力軍備」的重資產轉型,使其業績和現金流或對利率更加敏感。

  (作者為國聯民生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