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豪《時·地·演》音樂會 「穿越」香港一億年 電子音樂×媒體藝術
當我們談起香港，往往談到的是現代的摩天大樓，是古早的霓虹招牌，是都市人匆忙的生活節奏，但香港並非一日成為今日的香港。在若干年前，香港也是純粹的自然之地，當現代文明沒有全數進來之前的香港，或許是你我都不曾想像過的樣子。
近日，本地電子音樂家兼新媒體藝術家蔡世豪於東九文化中心推出全新音樂會《時·地·演》及媒體藝術展覽《時·地·展》，該節目為香港流行文化節2026重點項目之一，旨在透過全新形式帶領觀眾回到一億多年前，那個香港還未被火山熔岩和遠古森林覆蓋的年代。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藝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蔡世豪在全新作品《時·地·演》中，試圖通過多媒介形式重新將現代人與香港本地的多個時段做連接。「這次我的音樂會的概念，是在想像香港的timeline。」蔡世豪在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解釋，「一億多年前」這個看似遙遠的時間刻度，其實源於他一次真實的在地探索。
從一億年前出發
2017年，他為香港電台製作節目時，曾經與拍攝團隊乘小船抵達香港東邊的北果洲。「你沒有想到香港原來也有那麼好看的大自然的東西。」那次經歷在他心中埋下了種子，逾8年後，終於在《時·地·演》中破土而出。
為了呈現這條跨越億年的時間線，蔡世豪親自走訪多個自然景觀，包括梧桐河、維多利亞公園，甚至動用360度航拍技術捕捉香港的樹冠與海岸線。「我最近做旅攝，找香港大自然中的老樹，才發現原來香港也有本地品種的榕樹。其實香港有很多本地樹木品種。」這些在地的、有時甚至被忽略的自然細節，成為他作品中最真摯的素材。連2018年超強颱風「山竹」過後，他在維多利亞公園拍下的斷枝殘葉，也被他重新翻出，融入了影像敘事。那些被風雨摧折的樹木，反而成了一種時間的見證。
是次音樂會打破傳統古典音樂會模式，蔡世豪將以「DJ」角色為現場觀眾呈現多首電子音樂作品，22首原創電子音樂將和影像藝術一同串聯起從遠古地質到現代城市光影的旅程。蔡世豪形容，他希望觀眾來聽之前和聽完後都「不要有太多負擔」。「我不覺得音樂要搞太多東西，觀眾會有負擔感。」他追求的，是一種讓人在節奏與影像之間自然流動的體驗，時而澎湃如雷電交加，時而沉靜如遠古森林。
音樂會與展覽雙線並行
《時·地·演》並非一場單一音樂會，蔡世豪坦言，在如今的大環境下，各種純音樂會的上座情況其實都不算樂觀，但越是如此，藝術家越是要思考，究竟怎樣的表達才是更有吸引力的？他想到，不如配合音樂會同時為觀眾呈現一場精彩的新媒體展覽，這便是同期舉行的媒體藝術展覽《時·地·展》的由來。是次展覽將呈現約20分鐘的多媒體作品，在較暗的燈光氛圍中循環播放，營造沉浸式的視聽氛圍。
「我總是覺得來看展覽的人跟來看音樂會的人，其實他們的expectation（期待）是有一點點分別的。」蔡世豪指出，展覽觀眾傾向安靜、靜態的觀賞模式，「看音樂會就不一樣了，因為有節奏，很有動感」。基於這種觀察，他為兩個版本做了差異化處理，「比如展覽我會側重安靜一點，用接近大自然的聲音放在同一個影像中」。這種「同源異構」的創作手法，讓熟悉他作品的觀眾也能獲得新鮮的感官對比。
值得一提的是，展覽免費對公眾開放，無形中降低了欣賞媒體藝術的門檻。蔡世豪希望藉此吸引更多偶然路過的市民走進來，感受香港另一種面貌。「你透過錄像、網絡平台去看這個展覽，跟你親身來看展是有分別的。」他鼓勵觀眾親臨現場，因為只有置身於四面屏幕環繞的空間，才能真正體會影像與聲音的沉浸感。
打造沉浸式審美體驗
為打造《時·地·演》音樂會的獨特沉浸感，將媒體藝術和電子音樂的魅力發揮淋漓，蔡世豪在場地內使用了四個顯示面，包括觀眾的正面、左右兩側，以及地面都有實時的作品出現。這意味着觀眾被影像包圍，不再有「畫框」的限制。「這一次我要放4個screen，所以很多給觀眾看的素材就一定要用360度的航拍。」他為此專門聘請了為香港電影做航拍的團隊，以捕捉樹冠、海岸線和城市天際線的全景視角。然而，技術的複雜性也帶來了不小的挑戰。從屏幕材質的選擇，到地面影像與觀眾走動的互動設計，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反覆測試。技術之外，作品呈現的最終效果還是取決於藝術家的綜合審美。
作為電子音樂人，蔡世豪有能力將多種樂器、音色、元素和節拍創作出獨特的作品段落，與此同時，多年演奏小提琴的經歷，也讓他對於作品美感有了更強的直覺。「傳統的樂器給我的感覺就是你整天只會聽到一種聲音，但是如果用電腦做電子音樂，我可以聽到不同的聲音，處理不同的聲音放在我的創作，那就沒有那麼悶了。」他認為，傳統樂理訓練為他打下基礎，數位媒介的多元性則是他持續探索的動力。
至於在音樂之外的影像畫面，何時用真實拍攝的自然景觀，何時用幾何圖案或程序生成？蔡世豪的回答是，「是憑我的感覺的」。他特別強調，本次作品的核心內容沒有使用AI生成內容，絕大多數影像來自他多年來累積的實地拍攝，包括飛機窗外的雲海、颱風後的公園、偏遠地質公園的岩石，很多時候積累素材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即使是積存多年的圖片和視頻，在創作靈光乍現時，他依然能精準地查找出來，把原始材料變為他一部部作品中的最合適的元素。
談及香港電子音樂的生態，蔡世豪認為本地專業從事此領域的人並不多，而且多為獨立或兼職狀態。而公眾認知或許是現階段的最大難點：「公眾其實有不少人是懂得藝術的，但是最大問題就是在傳播和認知上面，如何去找到這部分喜歡的朋友以及可能會喜歡這方面的受眾，我覺得挺困難。」他同時表示，近年來網絡算法的精準推送讓小眾藝術有更多曝光機會，而流行偶像如BLACKPINK（韓國女子團體）在演出中頻頻融入電子音樂元素，也可能成為大眾認識此類藝術的「入口」。「普通人想到電子音樂就可能會認為是很激烈的、有點吵的音樂，但是其實電子音樂歸根到底也是音樂，它應該是有美感的。」這也是蔡世豪想打破的刻板印象，在《時·地·演》中，他試圖證明電子音樂可以同時具備深度、旋律性、藝術性與在地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