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順路莫成執念
伍呆呆
從揚州出發去徐州，途經一個叫龍崗古鎮的地方。
龍崗實在是一個很普通的地名，在我居住了30多年的深圳與短暫居住過的惠州皆有龍崗鎮。但因人在途中，我對這個地名倍感親切，又看見路牌顯示距離大路幾百米就有幾處旅遊景點，便順路停車參觀。
古鎮看起來並不古，除卻少量民居僅有幾十年歷史，大部分街道和建築都很新。我略微逛了幾個景點，都覺得索然無味，最後把希望放在路牌標註的「進士第」上。手機導航顯示目的地僅200米，可終點卻是一棟嶄新的居民樓。重新導航，結果依舊，只好放棄導航，向路人詢問。接連問了幾撥年長的當地人，大家都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進士第」所在。無奈之下我換了個說法，詢問「狀元府」的位置，一位小店老闆篤定地指了一個方向。我循着指引找了許久，發現那依舊是一片新樓，根本沒有古蹟蹤影。
那一刻，我心底的執拗被徹底勾起，感覺找不到進士第便是白白路過了龍崗古鎮，始終心有不甘。
恰巧看見路邊的遊客中心，我便走進去，循着工作人員指的準確方向，終於找到了其實就在大路旁，但極易被忽略的一處仿古建築。走近細看，院中介紹的諸位進士，大多是東拼西湊的外地人，與眼前的龍崗古鎮並無過多淵源，也難怪本地人一無所知。這處所謂的「進士第」，大抵是為適配全域旅遊發展，刻意打造出來的人造景致。
這次徒勞的尋覓令我暗自警醒：我的旅行本是隨性而行，卻因為一份執念而去強求，結果導致自己的失望。接下去又走了很多地方，縱然不慎錯過沿途風景，我也坦然接納，不回頭，不刻意找尋。後來在內蒙古海拉爾去往赤峰的途中，我打算順路探訪世界反法西斯戰爭海拉爾紀念園。紀念園坐落在海拉爾市區不遠處的小山之巔，上山的路口在一個極易走錯的環島旁。我果然錯過了入口，再一看，只需幾公里就能掉頭折返，便毫不猶豫調轉車頭，執意要補上這段行程。
那天氣溫很低，山頂寒風凜冽。我一向自認體格結實，體重足以扛住海邊的颱風，不曾想卻在海拉爾的小小山頂上變得弱不禁風。購票入園後，冷風陣陣襲來，頭上的帽子根本戴不穩，我一手攥緊門票和手機，一手摁住頭頂的帽子，一陣狂風驟然席捲而來，我身形搖晃，順勢向前一撲，摔倒在通往山頂的石階上……所幸穿着厚實，反應及時，只是手掌磨破一點薄皮，膝蓋磕碰得紅腫發燙。我忍痛進入景區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才頂着大風回到車裏在傷處塗上紅花油。傷勢不算嚴重，並未影響接下來幾千公里旅途的駕駛。
返程中，我的膝蓋始終隱隱作痛，車廂裏一直瀰漫着紅花油的氣息。我一路走，亦一路沉思反省。原本，「順路」該是偶遇的歡喜，「順其自然」該是鬆弛的心境，可我卻是走着走着就忘了初衷，把隨心的順路，變成了非去不可的執念，把自在的旅途，走成了自我綑綁的牽絆。只因不肯接受小小的遺憾，執意強求圓滿，最後徒增狼狽與辛苦。
或許，我行過的路還遠遠不夠，心性仍需打磨，仍需慢慢走、慢慢修。修一份隨遇而安，守一份自然本心，一路前行，一路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