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悠遊說】遊記如明鑒 折射華夏風土人文

●圖為安徽黃山,以奇松、怪石、雲海、溫泉、冬雪「五絕」著稱。徐霞客曾讚嘆:「登黃山天下無山。」 資料圖片
●圖為安徽黃山,以奇松、怪石、雲海、溫泉、冬雪「五絕」著稱。徐霞客曾讚嘆:「登黃山天下無山。」 資料圖片

  行萬里路與讀萬卷書並重,自古以來,中國歷代文人墨客總喜歡將山川之美、異鄉之俗記錄於筆端。這些散落於歷史長河中的個人遊記,不僅僅是一本本文學作品,更是一面面鏡子,折射出中國各地風土人文的更迭,以及不同時代的旅人對於「遊歷」這件事在心態與內涵上的深刻轉變。

  回溯遊記文學的萌芽,魏晉南北朝時期是一個關鍵的分水嶺。在戰亂頻仍、社會動盪的背景下,文人開始轉向自然求得心靈的慰藉。北魏晚期,酈道元的《水經注》以《水經》為綱,詳細記載了一千多條大小河流及有關的神話傳說、歷史遺蹟、人物掌故等,是中國古代最全面、最系統的綜合性地理著作。

  《水經注》雖是地理巨著,卻以優美的文字描繪了無數山水地形,記錄了當時北方荒涼與南方秀麗的對比。到了唐代,隨着國力強盛與科舉興盛,文人的足跡走得更遠。柳宗元的《永州八記》是在被貶謫時所作,他將自身懷才不遇的悲憤,寄託於永州那幽深、寂寥的奇山異水之中。此時的遊記,山水風土往往成了文人自我人格的投射,自然景觀被賦予了濃厚的政治隱喻與個人情感。

  宋代轉向「因景說理」

  到了宋代,由於理學的興起,文人看待世界的眼光變得更加理性與客觀,遊記的風格也隨之從「借景抒情」轉向「因景說理」。蘇軾的《石鐘山記》和王安石的《遊褒禪山記》便是其中的代表作。蘇軾不滿前人對石鐘山得名原因的道聽途說,親自乘小舟考察,得出「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的真知灼見;王安石則透過登山未竟全功的遺憾,闡述了治學與做人需要具備「志、力、物」的哲理。這個時期的遊客,不再只是感傷的旁觀者,而是帶着思辨與探求真理的心態去體驗旅程,反映出宋代知性、務實的人文風貌。

  明清時期,隨着商品經濟的繁榮、交通網絡的發達,有關旅遊體驗的記載也變得更加多元與生活化。來自江陰名門望族的徐霞客,他所寫的《徐霞客遊記》可說是將古代個人遊記推向了巔峰。他以大半生的時間遊遍大江南北,其記錄不再局限於文人的政經感慨,而是詳細記載了各地地貌、植被分布、風俗文化等等。同時,袁宏道等「公安派」文人則提倡「獨抒性靈」,他們的短篇遊記充滿了對市井生活、地方美食與民俗活動的熱情,流露出追求個人精神解放、享受當下生活的現代旅遊雛形。

  縱觀這些歷代遊記,我們能清晰看見中國地理與風土人文的巨大變遷。從早期的中原核心視角,到隨着人口南遷而逐漸繁榮的江南水鄉,再到明清時期對偏遠地區的深度開拓,遊記的地域範圍在不斷擴大。這些文字記錄了運河兩岸的商旅往來、各地祠堂廟會的喧囂,甚至是氣候變遷帶來的物候差異,為後人留下了珍貴的社會學與歷史學標本。部分遊記所載的建築、名勝等,到今時今日仍然存在,讓現代人有一種既視感和親切感。

  旅人們對遊歷體驗的變化,更是心靈史的演進。古人的足跡雖然受限於牛車與雙腿,但他們在旅途中展現的觀察力與對生命的體悟,即便在交通發達、信息爆炸的今天,依然深深啟迪着每一位當代旅人,讓現代人明白到,旅遊不一定只為了打卡炫耀,更是對中國各地風土人情的親身體驗。

  ●羅展恒

  資深文化工作者,從事新聞及教育工作多年,曾主理公民科和通識科相關網站及參與教科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