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人類罪行拼圖系列 之 起底江口】起底731伸向香港的幕後黑手江口豐潔 躲在防疫面具後 將香港接入細菌戰網絡

●江口豐潔
●江口豐潔



  【重磅調查】 在香港淪於日治的日子裏,江口豐潔的名字始終隱匿在陰影中。這個曾在養和醫院前院長李樹芬回憶錄中以「江口上校」稱謂出現的日軍「總醫官」,於書外卻是能夠串聯起東北731部隊和華南波8604部隊的關鍵人物。作為731部隊組建者石井四郎的心腹,江口豐潔不僅參與了華南細菌戰部隊的組建,更在1939年春即已潛入香港,為日軍兩年後突襲香港的軍事行動,進行衞生和供水等戰前情報偵察。香港淪陷後,江口豐潔更在香港佔領地總督部的扶持下,統籌管理香港日軍及民政衞生系統。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

  因是731部隊的重要官員,與石井四郎相同,日方並未公開江口豐潔的完整履歷。在早前被發現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留守名簿》中,記載其出生於1903年7月19日,編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時間為1943年4月21日,晉升時間為1942年9月30日(該文件登記的部分時間存疑,下文詳述,編者註)。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從他多項著文和日軍其他已公開文件中推測其生平大體分為:在日本時期、在中國東北和天津時期、派赴波8604時期(含香港)、返回731時期,以及返日時期五個部分(見下圖)。

  戰前數年諜伏香港

  養和醫院前院長李樹芬在《香港外科醫生六十年回憶錄》「記總醫官江口上校」一文中記載:三天的勝利慶祝之後……一日,我施行手術方畢,我的弟弟樹培忽然到來,他告訴我副醫務總監華倫天醫師來電話,謂即偕日本陸軍總醫官江口上校來訪。

  李樹芬回憶錄中的「江口上校」,年齡約40歲,身材短小,留鬚,作希特勒式,軍衣很挺,上面滿綴勳章和獎章,腰間配劍,皮靴,白色手套,能操熟練的德語和欠熟練的英語,不會說中文。這一體貌特徵與年齡和職務信息,同保良局歷史博物館中,一張攝於1942年4月21日、名為「江口軍醫長桐林課長巡視保良局合照」中的江口豐潔高度相似。也意味着和其他731重要成員相同,江口有在德學習的經歷。

  日本防衛研究所藏,1942年4月2日由香港佔領地總督部向陸軍省呈報的《狀況報告》所附「香港佔領地總督部編成表」及「附表二」,江口豐潔為香港佔領地總督部軍醫部中佐部長,而相關資料中再無其他「江口軍醫」。因此相信,李樹芬回憶錄中的「江口上校」即為江口豐潔。至於軍銜的出入可能源於李樹芬的誤認——當時英軍上校為一冠兩星,日軍中佐為兩槓兩星。

  江口豐潔此行目的是向李樹芬尋求如何找500名「慰安婦」以建立香港「慰安」區。李樹芬這樣記錄會談中江口令人不安的對話:「『李醫生,我在廣州時聽說你是香港第一位名醫……』江口仍作客氣語氣,向我表示欽佩,並且說出昔日有不少日本人到過香港,也曾向他匯報過我……『那時候我們着便裝來此地,現在是着軍裝。』——這當然是暗示他們的間諜活動。」

  李樹芬所說的間諜活動,於江口豐潔所著《關於防疫給水的事項及軍政下香港衞生行政》(下稱《香港衞生行政》)一文中亦有體現:「1939年初春,當時任軍部軍醫少佐的我,正式被派遣到香港,由香港領事館副厚生技官小谷新太郎博士介紹,會見了港英政廳副總督、醫務總監司徒永覺……」

  雖然江口並未正式提及潛入香港的具體任務,但內文卻證實,他在香港曾系統性地進行了疫情、衞生和供水的戰前情報偵察。江口並在文中多次炫耀式地指出,日軍攻佔香港時使用了其前期偵察的成果,促使守軍投降。

  曾設計南石頭化骨池

  在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能夠找到的史料中,《在運送期間過濾管的破損狀況》是江口豐潔於1940年6月始,向陸軍軍醫學校發回的系列報告。這是為數不多的江口豐潔被確證為華南防疫給水部軍醫少佐身份的史料。當時的江口豐潔駐於廣州,同年的8月20日,江口豐潔舉行了一次給水演習,要求180名士兵全套作戰裝備攜三日口糧,全員於廣州至黃埔往返25公里徒步強行軍,以計算士兵在無限制供水情況下的供水消耗數據。

  江口豐潔在《香港衞生行政》一文中,這樣介紹他在日軍佔領香港後的分工細節和職權範圍:1942年1月19日,香港佔領地總督部編制,磯谷廉介中將作為總督,帶領有末次大佐以下的幕僚代表、司政長官、司政官等上任,將香港上海銀行(應指香港滙豐銀行,編者註)充當成總督部辦公樓開始了工作。在第一次幕僚會議上,江口強調了香港軍政首先要盡早照原樣恢復以前香港政廳寬鬆的行政機構,再逐漸日本化。上文並透露,在得到總督的許可後,江口接管了前港英醫務總監司徒永覺的職權(見表),並掌管了約3,000人的衞生警察隊伍。這意味着,江口豐潔在香港時所管理的,不僅僅是日本陸軍及香港的民政衞生系統,甚至包括清理乞丐、難民等關乎市民百姓生老病死的方方面面。

  由日本陸軍省防務研究與訓練學院戰爭史辦公室於1946年編撰的《香港軍政府概覽》顯示,日軍佔領香港後截至1943年9月底,共有約97.3萬人被「歸鄉疏散」,其中約有57.6萬人屬於強制疏散,約38.1萬人是自願或自費疏散。這意味着有1.6萬被納入「歸鄉疏散」的人,未被納入強制及自願或自費「疏散」統計,其真實去向是否關聯波8604部隊在廣州南石頭的細菌實驗成疑。

  江口豐潔還參與了廣州南石頭粵港難民屍體處理設施的設計。他在《香港衞生行政》一文中提到「E式屍體處理法」——建立一個面積為2.5平方米的地基,高三米多、無底的四角錐形混凝土筒。從上面投入屍體,等待屍體自然腐爛。做了兩個這樣的建築,每個收納50至60具屍體,如此交換收納,最後完全收納完屍體後,封閉上面的投入口。

  這個「E式屍體處理法」與沙東迅採集的香港難民馮奇口述南石頭難民營中,日軍處理細菌實驗受害者遺體的「化骨池」細節高度相似。

  「隨着我離開香港,這個(E式屍體處理法)也中止了。」江口豐潔在文中滿是「遺憾」地說。

  戰後銷聲匿跡返日本

  早前中日學者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留守名簿》所顯示的江口豐潔被編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時間為1943年4月21日、晉升時間為1942年9月20日的信息為線索,認為是江口豐潔從香港佔領地總督部轉入731部隊和晉升中佐的時間。但一份1943年4月8日發令的《陸軍異動通報》顯示,江口豐潔是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部員身份,被任命為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第三部中佐部長。且前述保良局照片中,江口豐潔已身穿中佐軍裝。考慮到留守名簿為統計和登記文件,而《陸軍異動通報》為軍令通報,照片又提供了更為詳細的日期,故而相信江口豐潔在1942年4月21日前便已晉升為中佐,且於1943年4月8日前,即已被編入731部隊。

  有關江口豐潔在731本部從事具體工作的信息非常稀少,這可能與日軍戰敗後,系統性地銷毀相關證據有關。曾擔任《新聞周刊》(日語版)紐約分社社長的日本作家青木富貴子在其著作《731——石井四郎及細菌戰部隊揭秘》中引述《石井四郎日記》寫道:1945年8月13日,在接受聯合國正式答覆的8小時,石井四郎記錄了7條事項。工兵爆破、焚毀、運出並堆放、去見隊長植村中尉、柴野隊出發、第××來訪、永山和江口清理南棟樓房。「這裏所說的『運出並堆放』指的是研究資料的運出和堆放,而且石井四郎不僅帶走了研究資料,連濾水器和疫苗等也帶回去了。」青木富貴子寫道。

  據《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留守名簿》,石井四郎日記中所說的江口和永山,即為江口豐潔和731診療部長永山太郎。

  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館長金成民所著《侵華日軍731部隊史實揭秘》一書這樣記載後來被充作731第三部駐地的「南棟」:南棟是加茂部隊(731前身,編者註)的本部,位於哈爾濱南崗區日本陸軍醫院南院,主要任務是製造濾水器和土陶細菌彈殼,細菌實驗活動在二層樓內由日本軍醫秘密執行。

  江口豐潔在《香港衞生行政》一文中自述,在擔任第三部中佐部長的同年秋,其曾主抓研究用軍犬為前線士兵運水的可能,並在次年9月進行了相關演習。這雖然不是江口自述有關細菌戰的工作內容,但卻意味着江口豐潔在731體系內並未賦閒。

  隨着日軍戰敗,江口豐潔也混在731成員中,全鬚全尾兒地回到了日本。沒有資料顯示他是通過何種途徑。

  1993年8月10日,波8604部隊第一課細菌檢驗班兵長丸山茂來華懺悔時說:「波8604部隊第二課課長叫江口,他兒子在我現在住的地區經營醫院,他是在那去世的,做執業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