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平喉歌后
沈西城
講小明星，可述之事頗多，今日曲迷喜者多是《風流夢》和《秋墳》，此可謂懂小明星，實則不能解也。
陳泰來生前是我們這一班文化人當中的大哥，甘豐穗稱之為不出世的大才子，他文章通達、智慧睿深，實非現時的才子所能及。他對我說過︰「阿弟，小明星的歌大多數人推崇她的《秋墳》，其實小明星最好的曲為《前程如夢》。未聽小明星之歌，不知世上有此種歌喉，更不知世上有此腔調。這麼長的一支歌，從頭一個字到末一個字半絲不懈，無處不精彩動人，《風流夢》與《秋墳》同屬她的名曲而皆遜之。我心目中的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金唱片首，是小明星的《前程如夢》。」陳大哥的見解得到我輩文化人如甘豐穗、容若諸君的擊節讚賞。
當年曲壇有四大天后，即小明星、徐柳仙、張月兒、張惠芳，其中以小明星名氣最大，次為徐柳仙，一曲《再折長亭柳》，膾炙人口，徐小鳳仿唱，亦不俗，卻未能超越。徐柳仙，我在上世紀六十年末代的歌壇聽她獻唱，瘦瘦削削，老槍模樣，可開口放唱，腔圓字正，教人神往。陳大哥云︰「柳仙之聲亦有餘，唱來亳不費力，當年我病其稍熟、熟則韻味減了。事實上，當年歌伶最紅的是她，滿街滿巷男女老少都會隨口哼幾句，如今人對鄧麗君《甜蜜蜜》然。」大哥指出此曲之名對徐柳仙有傷害性，柳之上豈容得折字？乃竟容再折！其無形中的威脅性，是存在一般迷信觀念之外的。徐柳仙晚景不算好，壽命也不長 。
張月兒，人稱鬼馬歌后，《一代藝人》乃伊成名曲，該曲以阮玲玉自殺一事為題材，歌詞插入阮玲玉主演的好些名片，頗具匠心。月兒唱此歌顯真功夫，中氣充沛，歌來巧運新腔，其轉折低迴跌宕處，顧曲周郎，掌聲雷動，永誌難忘。我聽張月兒，深覺仙杜拉跟其頗有相同處，鬼鬼馬馬，令人發噱，一般街坊最愛聽。張惠芳，我只聽過唱片，成名作乃《花底流鶯》，唱腔風流瀟灑，清亮爽潔，規行矩步，衣着端莊，有「木美人」之稱。
四后各有千秋，以陳大哥之評論，四大平喉歌后排序，必是小明星第一；徐柳仙次之；第三是張月兒；而張惠芳只能排末席。今四大歌后皆作古，想要欣賞彼等曲藝，只得在唱片上或錄像中回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