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特朗普與「時間老人」較量
周德武
美國總統特朗普6月14日迎來80周歲生日。這位高齡總統不僅要操心伊朗戰爭如何體面收場，還要操心如何讓美國的所有鐘錶不再每年調校兩次。
美國實行夏時制已有多年，中國在1986年至1991年曾短暫實行過夏時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中國農業社會的傳統，人為調校時針引發了諸多社會問題，所以這個制度在國內沒有推行下去。但美國早在1913年就完成了工業化，其國內生產總值已居於世界第一，如何讓人們享受陽光、增加消費時間則成為美國社會發展的必然邏輯。
1918年，美國第一次推行夏時制，一戰結束後也就停止了。1966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統一時間法案》，正式確立了每年兩次切換時制的聯邦法律。即每年三月的第二周將時針撥快一小時，以強迫人們早起床，俗稱夏令時。而到十一月的第一個周日，再把時針撥慢一小時，回到所謂的「標準時間」，也稱冬令時。在美國每年實行夏時制的時間長達八個月，而實行標準時間的時長只有四個月。
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之後，石油危機在全世界蔓延。尼克松政府為了應對能源危機，於1974年嘗試將夏時制永久化，並獲得了近八成公眾的支持，但此項制度實施後不久，冬季的早晨則變成了一場災難，一些高緯度地區，太陽要等到9、10點鐘才露頭。摸黑上班、上學導致交通事故多發。面對社會巨大的壓力，美國國會不得不通過法律，廢止了這項推行僅10個月的法案。
但每年兩次調校時鐘的確是件麻煩事。生物鐘被兩次打破，一些心腦血管的疾病呈脈衝式增長。此外，調校時針的社會和經濟成本居高不下。民調顯示，美國64%的居民支持終結每年兩次的時針調校。目前主要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是，恢復尼克松時代的的法律，即將夏時制永久化；另一種意見則支持將標準時間永久化，回到冬令時狀態。當然堅持維持現狀的也大有人在。
現在的焦點不再是改不改的問題，而是朝哪個方向改的問題。特朗普站在了「夏時制永久化」的一方，並將此作為競選綱領的一部分，致力於推動《陽光保護法案》，讓夏時制一勞永逸。最近，特朗普不斷給議員打電話，游說他們支持這項法案。2018年特朗普上台後，來自佛羅里達州的議員布坎南每年都提交相關議案，推動夏時制永久化，但一直沒有進展。2022年參議院曾就此投票，還通過了相關決議案，但眾議院將之擱置。
時間來到2026年的5月21日，《陽光保護法案》在眾議院邁出了關鍵一步，眾議院能源與商業委員會當天以48票贊成、一票反對的結果，順利通過了該法案。接下來將提交給眾議院全體議員表決，一旦獲得通過，將會提交給參議院審議。
但參議院的情況並不樂觀。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科頓來自阿肯色州，他堅決反對《陽光保護法案》，認為聯邦議員們並沒有汲取1974年的教訓，高緯度地區的居民冬天出行問題依然擱在那裏。目前參議院的兩黨席位分別是53比47，共和黨的每一票都至關重要。如果科頓通過「冗長辯論」來拖延參議院的表決，這就需要有60名參議員的同意，方能終止這項程序性辯論，但要指望爭取到8名及以上的民主黨籍參議員站到共和黨一邊，這個難度實在有點大。尤其是特朗普把時針調校作為自己的政治遺產，更是充滿了政治色彩。在兩黨極化的政治大背景下，民主黨不大可能為特朗普抬轎子。
但特朗普不會坐以待斃。在本黨同僚的支持下，《陽光保護法案》被成功地與正在審議的《公路法案》綑綁在一起。這項涉及到全美交通基礎設施投資的法案，每五六年審議一回，而且沒有哪個議員會明目張膽地阻止《公路法案》的通過。接下來參眾兩院的辯論就顯得十分重要。特朗普的綑綁策略將直接考驗共和黨議員對他的忠誠度。
從商業角度看，夏時制有利於戶外運動。高爾夫球場、零售商店、體育賽事主辦方都希望傍晚多出一個小時的日照來留住顧客、擴大消費。特朗普作為高爾夫球的愛好者，當然樂觀其成。但反對者認為，人類應當遵循自然規律，沒有必要刻意打破時間節律。一次次的跨時區調鐘則會導致心臟病發作、中風、交通事故乃至死亡率高發。美國睡眠醫學學會等專業組織明確支持回歸「標準時間」。
時間是空間的刻度。時鐘的發明讓人類有了更準確的生物鐘。兩次調校時針的出發點是增加人類利用陽光的空間。但有一利必生一弊，這個問題一旦與商業與政治掛鈎，就會更加複雜化。這場時針改革不僅關乎早晨幾點起床，更是一場關於商業效率、人類健康、黨派忠誠甚至人與自然如何相處的深層價值觀撕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