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風生/借鑒「閩寧經驗」 推動大灣區共融\崔 劍
習近平總書記1996年在福建工作期間，親自部署和推動了「閩寧對口扶貧協作」。30年來，閩寧協作將荒涼戈壁灘改造成富饒新家園，成為東西部扶貧協作的典範。近年熱播的電視劇《山海情》真實展現了這段脫貧奇跡，劇中突出「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的主題，形容福建和寧夏雖隔千山萬水，但因共同的脫貧志向，克服千難萬險，人心緊密相連。近期筆者隨團赴寧，以香港視角考察學習「閩寧經驗」。國家「十五五」規劃中要求深化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跨區域協作」——香港與廣東之間的制度融合、市場融會、要素融通。從這個角度，筆者認為「閩寧經驗」不僅開拓了中國特色脫貧攻堅的理論和實踐，同時對於促進區域融合發展提供了一套可借鑒的成功經驗。
強強聯合 互利共贏
寧夏西海固（西吉、海原和固原三縣）自古「苦瘠甲天下」，面臨「天上不落雨，地上不長草」的絕境。在閩寧對口扶貧過程中，福建幹部與寧夏群眾共同面對風沙、乾旱與觀念衝突，開啟了吊莊移民工程，累計支持寧夏搬遷安置123萬人，統籌產業、就業、社會融入「三件事」，精準破解了「一方水土養不好一方人」的難題。特別是閩寧鎮從最初的8000人移民，發展為目前常住人口6.1萬的現代化示範鎮，從「乾沙灘」變成了「金沙灘」，2025年全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20292元，較搬遷之初增長超過40倍。
「閩寧經驗」的基礎是頂層設計與長效機制。從領導親自部署，到省級聯席會議，再到建立「市縣結對、鄉鎮村精準對接」的層級協作體系。閩寧協作的30年，不是單次的行政動員，30年間福建選派了逾250名援寧幹部，寧夏有320多名幹部赴閩掛職學習。正是這套持續的長效機制，才能確保決策一貫性和執行連續性，避免短期低效行為。
與單純資金投入不同，「閩寧經驗」的關鍵是將福建的技術、資本、市場渠道與寧夏的資源稟賦精準對接。以菌草養殖為例，兩省通過技術扶貧、產業共建、搭建務工平台等方式，建設了一系列勞動密集型的現代化農業項目，推動產業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帶動千家萬戶脫貧致富。中共十八大以來，兩省合作打造一批閩寧產業園（城），經過福建招商引資落地項目約850個，依託寧夏豐富的能源、土地、勞動力資源，為福建企業提供發展空間，形成了機械製造、電子資訊、紡織輕工、風力發電、食品和葡萄酒等特色產業項目，極大增強了「造血」功能。
此外，「閩寧經驗」的核心在於人才驅動。除了上述兩省互派幹部之外，福建持續派出教師、醫療隊員、技術骨幹超過3800名，通過輸入人才實現知識和能力的傳遞，由福建援寧專家與本地人才「一對一」結對，以人才驅動產業，最終「教會了寧夏自己走路」。
從西海固到粵港澳，看似場景不同，但問題本質相通：如何讓兩個（或更多）制度背景相異、發展階段不同的區域，通過制度化協作實現深度融合？而大灣區面臨的挑戰則更為複雜，它不是單向的「富幫窮」，而是要探索「強強聯合、互利共贏」的新路。
區域協作升級為「制度驅動」
將「閩寧經驗」帶入到大灣區，特別是在「十五五」開局階段，筆者認為應重點推進三方面的工作：第一，把握廣東省「十五五」規劃出台和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契機，加快粵港澳三地規劃協同的制度化建設，將區域協作從「項目驅動」升級為「制度驅動」，將規劃對接從政策層面上升到法律層面，確保協作的深度和持續性；第二，以「精準對接」的思路重塑灣區產業鏈，大灣區各市之間實現優勢共享，建立更加清晰的產業分工和利益共享機制，從「各自贏利」走向「雙向贏利」、「多向贏利」，特別是香港應發揮國際金融中心與普通法體系優勢，實現從「做中介」到「做中樞」、「做增值」的關鍵轉型；第三，進一步打通大灣區高端專業人才的通行能力、銜接機制和互認機制，在河套、前海、南沙、橫琴等平台大膽推行「先行先試」，讓香港的高端專業人才，在生產和服務的實踐場景中，「手把手」將寶貴的知識和經驗帶入大灣區，實現區域融合發展。
「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根據「閩寧經驗」的啟示，對香港和大灣區而言，要跨越的「山」指的不是地理，而是制度協同、產業重塑與人才適配。做好這些重點工作，「灣區共融」將從願景變為成果，區域發展也將轉化為持續的社會福祉。這既是「十五五」規劃賦予大灣區的歷史使命，也是香港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必經之路。
法律博士、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教聯會秘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