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KAGAMI》 科技與人性的結合
當偉大的藝術家離開我們，我們總會嘆息無法再看到他們的演出或者新作品。但在科技急速發展的21世紀，故人再現已不是遙不可及的事。早前香港藝術節「賽馬會創藝科媒系列」帶來的《鏡：KAGAMI》，正是這個希望的回應。
坂本龍一於2023年離世，全球樂迷至今仍難以真正接受這位當代音樂大師的離去，希望能再一次在現場看見坂本的演奏，《鏡：KAGAMI》便是一次藉科技讓觀眾重溫大師演出的機會。這不是一般的紀錄影像，也不是單純的AR展示，而是一場以混合實境（MR）重塑的鋼琴獨奏會——一場跨越時間、跨越肉身限制的告別式，一次讓觀眾靜靜凝望藝術家靈魂的機會。
這次演出被安排在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內舉行，主辦機構利用了空間的靈活性，將大盒一分為二。觀眾入場時會先到展覽區，欣賞一個關於坂本龍一的展覽。當中有他不同時期的照片，是一次讓觀眾重溫藝術家生平點滴的機會。
然後，觀眾進入演區，圍坐成一個圓，有點像坐在音樂廳內。當戴上AR裝置，燈光一暗的瞬間，坂本龍一與他的鋼琴便在眼前緩緩浮現。不是投影，也不是虛擬替身，而是透過動態捕捉與空間模擬技術，將坂本生命最後階段的演奏姿態完整捕捉下來。
觀看時觀眾可以自由走動，或遠看他與打在牆上的投影，或近看他的演奏，觀察他指尖的力度、呼吸的節奏、專注的神情。那種距離之近，雖然明知他已不在，卻又好像近在眼前，栩栩如生，彷彿觸手可及。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令人動容。
《鏡：KAGAMI》由美國混合實境團隊「鐵皮鼓」與坂本龍一共同完成。坂本在生命最後的日子仍願意投入大量時間拍攝、捕捉、調整，這份對藝術的執着令人敬佩。雖然科技日新月異，2023 年的技術在今天看來已經略嫌粗糙，但這並不影響作品的力量。因為真正打動人的，不是技術，而是一位藝術家在生命盡頭仍堅持探索的勇氣。而且，在光影與旋律之間，你會突然意識到：這不是重現，而是延續。不是模仿，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在場」。
演出中收錄十首坂本的代表作，包括《能量流》、《戰場上的快樂聖誕》、《末代皇帝溥儀》，以及從未公開演奏過、過世的電影導演貝托魯奇創作的《BB》等。每一首都像一面鏡子，映照着坂本不同時期的創作，也映照着觀眾自身的記憶。
以往藝術家離世後，我們只能透過錄音、錄影回望他們的身影。但《鏡：KAGAMI》展示了另一種可能——科技不必是冰冷的，它可以成為承載情感的容器，讓逝去的人以新的方式再次與我們相遇。坂本龍一的音樂魅力永恒不朽，而這場混合實境演出，讓他的精神以另一種形式繼續流動。
《鏡：KAGAMI》不是單純的科技展示，也不是單純的音樂會。它的可貴不在於科技有多進步、音樂演奏的水平如何，而是像是一場藝術家與觀眾靜靜的對話，一次凝望與告別。觀眾可以從科技的角度去批評其優劣，但我覺得那不是重點。《鏡：KAGAMI》的出現與存在，其實是希望讓我們知道，即使藝術家肉身離開，其精神及藝術本身仍然可以在場。 ●文：駱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