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大師晚年的生活點滴
不知道我的第六感是否真的那樣靈驗，前幾天我瞥了兩句文字，嚇了一跳，因為我在句中竟然看到「鍾景輝離世」字句。我不敢置信，揉揉雙眼再看一次，原來兩句句子與鍾景輝（King Sir）離世完全無關，我不禁鬆一口氣，更怪責自己的雙眼和大腦太過頑皮，開了一個嚇人的玩笑。
接着，我想起鍾景輝明年3月將會是90歲，便想到不知他9個月後會否再舉行盛大的壽宴，筵開90圍（他在80歲那年設席80圍），再次與他的親友和學生共慶良辰。
我猶記得King Sir在80歲舉行的生日宴。King Sir多年來在不同的機構舉辦演藝訓練班，培養了數以百計的演藝人才，這批學員畢業後大都在演藝圈耕耘，其桃李滿布香港的舞台、電影和電視界。那個晚上，各界的演藝台前幕後人員都來祝賀這位戲劇大師，場面星光熠熠。入席時，我上前祝賀壽星。King Sir見到我時很開心，拉着我的手與我拍照。他笑得比我燦爛，我很珍惜那張照片。
我亦參加了他81歲的壽宴。雖然規模較80歲的小，但是依然很熱鬧。當晚King Sir的好拍檔梁天（天叔）也是座上客，可是他因失智，已經不認得人了，翌年更撒手塵寰。King Sir之後沒有再舉行生日宴，那是我參加他的最後一個生日會。
今年5月底，我正在內地旅行。6月3日，突然鋪天蓋地地收到演藝界朋友和私下朋友的訊息，原來King Sir當天早上在睡夢中離去。哎吔！我想起我前幾天的不祥預感。
King Sir在睡夢中逝去，一方面可以說是很突然。給我發訊息的其中一位圈內朋友是Madam Lo（盧宛茵），她是King Sir任教無綫藝員訓練班時的學生，數十年來一直尊師重道，以King Sir的教導為她演戲的圭臬。原來她早已約好King Sir，6月3日去他家探望，可惜最後還是緣慳一面。
另一方面，King Sir駕鶴西去亦可以說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家應該早已留心到King Sir自演出《牛下女高音》後，便沒有再在熒幕上出現。即使是舞台劇，也是在演出一齣兒童劇後便完全離開公眾視野。我還記得當時一位資深戲劇前輩痛心疾首地跟我說：「King Sir是一位戲劇大師，是香港劇壇舉足輕重的人物，我真的很不願看到他竟然以這類無戲可演的小角色結束他輝煌的演藝生命。」
倘若King Sir的健康仍好的話，我相信他一定會繼續演下去，在舞台上創造更多經典角色。可是，他近年健康屢屢出現問題，包括大家都知道的，他在2017年曾患上大腸癌，以及他曾告訴我患了一種病，但他說不要說出去，所以我把嘴巴閉上，沒有告訴別人。
前年，他曾經在扶手電梯上跌倒進院治療。由於年事已高，行動不便，他的侄兒和侄女考慮到伯父在太子的兩層相連樓宇不宜長者居住，便把他居住多年的寓所裝修，改建成一間非常適合老人家居住的家。裝修期間，King Sir暫住在新界一間不便宜但舒適的護老院，並由兩名傭人每天到護老院照顧。
King Sir在家休養期間，他的學生們常常抽空探望他、陪伴他，甚至照顧他，其中包括我認識的林司聰。我真敬重司聰，當年一名曾受天叔提攜的幕後人員在移民前託她照顧天叔，她便好好地照顧天叔。萬梓良是司聰的藝訓班同學，請司聰照顧King Sir，她便真的把King Sir照顧得無微不至，如陪他看醫生、載他出入，甚至每星期為King Sir買菜，並送到他家中。去年，King Sir把他的藏書送給圖書館，司聰又聯同多人一起整理和包裝書籍，解決King Sir的很多問題。
秦啟維也是把King Sir視為第二名父親的學生。在他心中，King Sir是生命明燈。他經常探望King Sir，把自己的近況與King Sir分享，也讓老師為自己的抉擇給予意見。我希望King Sir離世不會令他承受太大的打擊。
說回King Sir的寓所，約半年前完成裝修後，King Sir便搬返家居過年和過生日。對，除了新冠三年外，每年農曆新年，他的學生們和劇壇友好都會向他拜年，一連三天鍾家都是熱熱鬧鬧的。今年King Sir生日，一班核心友好和學生在他的家中給他一個「驚喜派對」：大夥兒躲在客廳的大布後面，布上寫着祝King Sir快樂健康的祝福語。King Sir從睡房出來，大布驀地掉在地上，20多人的臉孔忽然出現在King Sir眼前，逗得他大樂。即使King Sir向來不是喜怒形於色的人，亦已經享受過無數次學生為他安排的生日會，那個既驚又喜的笑容是打從心底笑出來，騙不了人的。
無奈King Sir那個笑容自此定格下來，讓這班每年都來為他賀壽的友好牢牢記着。
King Sir的其中一個經典角色是《相約星期二》的Morrie，末期癌症病患者Morrie有一句對白是問肩上的鳥兒：「雀仔，雀仔，是今天嗎？」是的King Sir，正是今天。不過我們不用難過，King Sir一生順遂、福壽雙全，更在夢中西去，還有什麼人生比這更豐盛美滿？
願King Sir在另一個維度上仍然可以做着他喜愛的戲劇。
●文：小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