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星光】《給阿嬤的情書》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作者供圖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作者供圖

  叢仁

  很多人會覺得《給阿嬤的情書》是一部記錄「過去」的電影,但我卻認為它是一部關於「未來」的預告片,預告着我們大灣區這一代人,該如何去接住那些漂泊在外的僑民。

  電影裏的南洋,是鄭木生們的煉獄。他們在暹羅做苦力、躲排華,甚至蒙冤入獄,用命換來的那點工錢,折成了一封封「僑批」。而在潮汕老厝,阿嬤葉淑柔守着空房,把那罐鹹豬肉當成唯一的念想。這不僅是兩個人的分離,這是一個國家對離散子民的遺憾。以前路斷,他們回不來;現在路通了,該我們去找他們了。

  全片最讓我震撼的,是阿嬤與謝南枝那種「未曾謀面卻相守半生」的關係。謝南枝為了報恩,模仿鄭木生的筆跡寫了18年信。這是一種極其東方的隱忍,她們共用了一個男人的名字,卻各自在海外和故土扛下了所有的苦。當患阿爾茲海默症的南枝問出那句「鹹豬肉好食無」時,我瞬間破防。這哪是問肉好不好吃,這是在問:「淑柔姐,我替他守了一輩子,守得對不對?」

  在香港長大的我,算是能理解海外華僑那一代人的困境。很多華僑後代,生於海外、長於海外,他們是「香蕉人」——外黃內白。他們聽得懂英文,卻聽不懂潮劇;他們會過聖誕,卻不知道什麼是「拜老爺」。

  對於他們來說,祖國是一個模糊的符號,甚至是一種文化上的隔閡。他們想回來,卻怕回不來;想認親,卻怕認不出。他們就像電影裏那封被颱風颳走的信,找不到歸途。

  這時候,想起了我和高志森導演為廣州廣播電視台策劃的紀實劇集《從大灣區出發》。如果說《給阿嬤的情書》講的是「過去的離別」,那《從大灣區出發》講的就是「現在的重逢」。《從大灣區出發》記錄了很多海外華人經香港入粵的尋根故事。香港不再是終點,它是門戶;大灣區不再是地理概念,它是精神原鄉。

  我們要牽着那些海外長大的華僑青年的手,從香港入關,走過港珠澳大橋。我們要帶他們去廣州看小蠻腰,去潮州吃牛肉火鍋,去阿嬤的老厝裏,親手把那封遲到了幾十年的「僑批」送到。

  《給阿嬤的情書》寫的不只是一個人的等待,而是一個民族的鄉愁。寫到最後,也不再是曉偉寫給阿嬤的,而是這一代的海外遊子,寫給祖國的一封情書。而《從大灣區出發》告訴我們,路已經鋪好了。阿嬤,以前你等批,等得頭髮都白了;以後,我們從大灣區出發,帶你的子孫回家。這封情書,我們大灣區的新生代,幫你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