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內地與香港聯手收緊跨境炒股 港金融業如何尋找新出路?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近日,中國證監會聯同多個中央部委高調出手,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業務,並對多家向內地投資者提供境外股票交易服務的券商作出重罰。同時,香港證監會亦同步收緊券商開戶審查程序,市場更傳出部分銀行及券商已暫停接受部分內地客戶開戶申請。這場被市場形容為近年最嚴厲的跨境金融監管風暴,正對香港金融市場產生深遠影響。
表面上,這是一場針對非法跨境證券業務的執法行動;但從更宏觀角度觀察,這其實反映中央對資本流動、金融安全及國家金融主權的重新部署。
投資者應如何應對?
對於內地投資者而言,最重要的是認清一個現實:過去依靠互聯網券商曲線出海投資港股、美股的模式,已經進入倒數階段。根據監管方案,受影響賬戶在兩年的過渡期內將只可賣出及提取資金,不能再新增投資。未來內地居民如希望投資海外市場,將更需要透過合規渠道,例如滬港通、深港通、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QDII)基金、跨境理財通等官方機制。這意味着投資者需要接受更高透明度、更嚴格資金來源審查及更完整的稅務申報制度。
從資產配置角度來看,投資者不應將此事件理解為海外投資終結,而應理解為「灰色通道終結」。未來跨境投資將由過去的市場驅動,逐步轉向政策驅動。
至於香港券商,今次是危機,也是轉機。
過去十年,不少香港券商的增長高度依賴內地客戶,尤其是部分互聯網券商更有相當比例客戶來自內地。如今監管收緊,這種商業模式勢必受到衝擊。然而,香港券商若能及早轉型,反而有機會打開新的增長空間。
第一個方向是財富管理化。全球券商發展趨勢早已從交易佣金轉向資產管理費及顧問收入。香港券商未來應向家族辦公室、私人銀行服務、另類投資及跨境財富規劃發展,而非單純依賴股票交易。
第二個方向是機構化。隨着中東主權基金、東盟資金及歐美資本重新配置亞洲資產,香港券商應加強機構經紀、研究服務及資本市場顧問業務,把客戶基礎由零售客戶轉向國際機構投資者。
第三個方向是數字資產。香港近年積極發展數字資產中心定位,無論是代幣化證券、穩定幣、RWA還是虛擬資產ETF,都可能成為未來五年的新增長引擎。相比傳統股票經紀業務,這些新領域仍處於高速增長初期。
市場消息亦稱,香港銀行同步收緊內地客開戶,短期而言,當然不是好消息。近年香港銀行體系大量新增客戶來自內地居民,無論是存款、保險、投資戶口還是財富管理產品,都成為香港金融業重要增長來源。若銀行因監管風險而提高開戶門檻,必然影響新增客戶數量及相關收入。
但從長遠來看,這未必是壞事。國際金融中心最重要的資產並非資金規模,而是制度公信力。近年國際反洗錢及稅務透明度要求不斷提高。若香港金融體系被視為資金外流渠道,將對其國際聲譽造成更大損害。今次銀行加強KYC(認識你的客戶)及資金來源審查,實際上有助香港與國際監管標準接軌,提升金融體系質量。
其實更值得關注的是,內地與香港監管機構下一步可能如何行動。
3領域監管力度料加強
筆者認為,這次行動不會止於證券業。從監管邏輯看,今次核心目標是加強跨境資金流向管理及防止資本無序外流。因此未來監管有可能延伸至三個領域。
首先是跨境財富管理及離岸架構。包括家族信託、海外保單、離岸公司及境外基金架構,未來都可能面對更高透明度要求及稅務申報規定。其次是數字資產及虛擬貨幣領域。隨着穩定幣及區塊鏈支付日漸普及,監管機構勢必加強監察其跨境資金流動功能,以避免成為新的資本外流渠道。第三則是跨境支付及金融科技平台。近年大量金融科技企業提供跨境支付、電子錢包及數字銀行服務,未來相關牌照管理及數據監管相信亦將進一步收緊。
事實上,這場監管風暴背後反映的,是中國金融發展模式的一次重大轉變。過去二十年,中國重點是金融市場開放;而未來十年,重點將是「有序開放」與「安全發展」並重。對香港而言,挑戰在於如何在國家金融安全與國際金融中心定位之間取得平衡;而對券商、銀行及投資者而言,真正需要適應的,不是一次監管行動,而是一個全新的跨境金融監管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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