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歐·亨利式結尾\喬 苓

  有一個「大山臨盆」的西方寓言:曠野上一座大山,突然持續轟鳴、山體震顫,人們以為有如此動靜,必定要誕生一個巨獸,在劇烈震動數日之後,山體裂開一道縫隙,所有人屏息等候,最後卻只鑽出一隻耗子,盛大場面草草收場。

  前文層層鋪墊,情節看似走向一種結局,結尾卻突然反轉、出人意料,這是典型的歐·亨利式結尾。就像歐·亨利有名的短篇小說《麥琪的禮物》,貧窮的年輕夫妻吉姆和德拉都想為對方準備禮物,吉姆最珍貴的是祖傳的金懷錶,德拉引以為傲的是一頭瀑布般的長髮,為了能在聖誕節送給對方禮物,吉姆賣掉了他的金懷錶為德拉買了一套嵌寶石的玳瑁梳子,德拉則賣掉了自己的長髮,為吉姆買了一條白金錶鏈,兩人都為對方捨棄了自己的寶貝,而換來的禮物卻用不上了。

  西方文藝批評界將這種出乎意料外的情節設置,也稱為「打破讀者的期待」。在中文裏,從章法技巧上則稱之為「跌宕」。

  當下,正值夏收、夏種、夏管的「三夏」農業關鍵期,聽學者講過一個寫種地詩的例子:陶淵明《歸園田居》組詩,第三首開篇講自己「種豆南山下」,落筆鄭重,讀者覺得可能會種得不錯,結果卻是「草盛豆苗稀」,一點不茂盛,此為「跌宕」之一。眼見豆苗稀疏,長勢不好,感覺可能是因為作者疏懶怠耕,心思不在田園,但是詩人筆鋒又轉,實際卻是「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披星戴月地進行着勞作,此為「跌宕」之二。

  用今天流行話,要「守拙歸園田」的陶淵明種地是「一頓操作猛如虎」,結果卻是「落到手裏一塊五」。層層反轉,峰巒起伏,和歐·亨利式結尾一樣打破讀者慣性猜想,這亦正是古人所言「文似看山不喜平」的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