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學術出版為何如此暴利？\李靈修
AI時代產業發展急劇分化，「硅基通脹」與「碳基通縮」之間的矛盾尤其尖銳，本欄目對此多有論述。然而，作為碳基領域最底層的出版業，卻有一類分支做着「無本萬利」的生意，其暴利程度更甚科技大廠，這就是學術出版業。
眼下全球學術出版資源高度集中，70%的核心論文都掌握在五大出版商手中，特別是在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醫學等方面壟斷趨勢最為明顯。這些出版商以周刊或月刊的形式，為各國學者提供分享研究成果、閱讀及發表論文的平台，但細究背後的盈利模式則殊為奇特。
成本微薄 政府買單
首先，學者通過期刊發表論文，不僅沒有稿費拿、反而要向出版社繳納版面費。具體費用的釐定，主要取決於期刊的影響因子（Impact Factor）、主辦機構／出版商等因素。目前如《Nature》、《Cell》等全球頂級學術期刊的版面費用大概都在4萬至8萬元人民幣之間。
而以國際權威數據庫SCI（科學引文索引）為例，中國高校每年在該平台發表的論文量穩定保持在全球前二的水平。保守估計，每年實際支付版面費的論文數量大約為35萬至45萬篇。
其次，出版商會聘用編輯評估論文質量、潤色稿件文字，之後論文進入「同行評議」環節，出版商會找來該領域的其他學者檢驗科學性、評估實驗等，注意這部分工作純屬自願，出版商不會為學者支付費用。
最後，出版商把通過審核的論文打包成數據庫，再賣給由政府資助的科研機構或大學圖書館，最終讀者群還是那些投稿給期刊的科學家。由於採購定價都是獨立進行的，缺乏官方數據做參考，但國內一所頂尖研究型大學的年繳訂閱費，基本都在150萬至200萬美元。更過分的是，出版商每年還堅持以3%至5%的幅度剛性漲價。
這種商業業態簡直不可理喻。就好比你在香港創辦一份報紙，不僅要求記者免費撰寫文章、挑選編輯義務糾錯更正，還讓政府出錢補貼、買報紙給讀者看。天底下哪有如此好事！
科技巨企 望塵莫及
據全球最大學術出版商Elsevier最新公布，2025財年旗下學術出版（STM）部門的經營收入為35.8億美元，錄得淨利潤13.65億美元，經營利潤率達到了38.3%。要知道，同為荷蘭老鄉的光刻機巨頭ASML，2026年一季度的經營利潤率才是36.02%。即是說，造芯片的公司竟然比不過印紙的。
ASML需要向全球數千家供應商採購精密零件，Elsevier則幾乎毋須為核心內容支付生產成本。無論全球經濟好壞，數據庫每年的訂閱極為穩定。既沒有硬件科企的庫存壓力，也沒有產業周期帶來的財務風險。
當然，各國高校對於這種「壟斷定價」的忍耐度也接近極限。2010年，由北京大學圖書館、清華大學圖書館等30多家頂尖高校聯名發表了《致國際出版商的公開信》，公開指責Elsevier等出版商暴利漲價。2019年，美國最大公立大學加州大學也曾短暫宣布不再訂閱Elsevier的數據庫，因為支出費用在六年裏上漲了145%。
但上述爭執最終也都達成了妥協，蓋因在現行學術評價體系下，如果大學停用了Elsevier數據庫，師生無法發表及查閱核心期刊論文，學術研究會陷入停滯、職業發展會失去依據。特別是近年來中國大學推行「非升即走」制度，青年教師的事業編制與論文高度綁定，而頂級學者的職稱晉升，也有賴於頂級期刊的發表。
日前內地視頻博主「耿同學」在網上開展學術打假，致使一眾高校領導被免職。如追溯其根源，實為論文產業鏈畸形發展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