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善意如花盛開
伍呆呆
我出門自駕旅行的時候還是3月底。
朋友們都知道我酷愛吃甘蔗。在廣東，吃甘蔗有「清明蔗，毒過蛇」的說法，3月底再不吃，就要等到年底了。從韶關珠璣巷走出來時，我看到路邊一輛掛廣西車牌的客貨車，車上剩了不多的已不再新鮮的黑蔗，車旁擺着的價格牌上寫着「5元一根」，年輕的小老闆正滿頭大汗地給唯一的一位顧客削着甘蔗皮。聞着風中的甜香，我不由自主地嚥了口水，想吃，又擔心自己一個人吃不完整根甘蔗，便試探着問小老闆能否賣半根，問完，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想走，又饞得緊，還是在甘蔗攤前站了一會兒，看着小老闆忙完，抽出一根小甘蔗，一面削皮、一面示意我拿塑料袋給他，將削好皮的甘蔗一截截斬好裝袋給我，淡淡道：「不要錢。」
那根小小的甘蔗我在路上啃了整整兩天，細嚼慢嚥，每一口都很甜。
走到呼和浩特時是5月底，臨近返程，我開始挑選帶給親友的手信。家在呼和浩特的師姐請我吃了心心念念的沙葱包子之後，帶我去了一家專賣地道內蒙古特產的小店，我選購的東西不多，結賬後一時嘴饞，想再買些蒙古果子，小店老闆娘聽聞我只買十個八個，索性不收錢，拿起袋子就裝了一大袋送我。而後的幾天，每次吃着香酥的蒙古果子，便能體味到大草原的溫暖與熱情。
愈是臨近旅途尾聲，我愈是「近鄉情切」，也不走原先規劃的旅行路線了，導航直接切換成了返程路線。雖是日日歸心似箭趕路，但仍沿着國道、省道、縣道、鄉道甚至村道緩緩慢行。
那天行至河南鄧州，導航頻頻提示出錯，我跟着提示掉頭數次，才發現誤入了狹窄村道。天色已黃昏，還淅淅瀝瀝下着細雨，心裏便有點慌，小心翼翼穿過屋舍密集的村落，駛入兩側遍布麥田的鄉道。望見田裏成熟的麥子大片發黑倒伏，我的心口驟然揪緊。我小時候在北方鄉下住過兩年，深知農人耕種的辛苦，從前多靠人工勞作，縱然如今機械化普及，但播種和收成依舊要看天吃飯。一想到農人自冬日播下麥種，好不容易熬到麥穗飽滿，卻遭遇連日陰雨，便無法不替他們憂心……
天黑前落腳一處小鎮，住進鎮上寥寥幾家旅館裏看着最體面的一家。旅館老闆身形壯實，膚色黝黑，留着寸頭，頗有幾分《無間道》裏江湖大佬的氣場。旅館陳設簡陋，我照舊搬了茶具到房間泡茶，老闆得知我要燒水，告訴我店內自來水是自家打的井水，受了污染，口感欠佳。他順手拎來一大桶純淨水送我泡茶，分文未取。
第二天雨還是沒有停，我去旅館樓下的小店吃早餐，在雨中看清了小鎮的樣子：十字街道滿地泥濘，街邊冒雨擺攤賣蔬果、雜物的人們滿面滄桑，眉眼間卻藏着笑意與堅韌。我喝完一碗熱呼呼的胡辣湯，吃下兩根香噴噴的油條，店家亦未將我當異鄉客，只收了我4塊錢。
離開時雨還在下，我瞥見街邊的鮮花攤，花的品種並不多，但都在雨中奮力綻放。那些花讓我想起聖經經文：「荒野和不毛之地必要歡樂，沙漠必要歡喜，如花盛開。」再回望我一路上收穫的點點滴滴的善意，便篤定相信，那些心懷良善的人們，上天一定會對他們溫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