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從日本設立「情報局」 看東亞安全格局的新變數\鄧 飛

  近日,日本參議院通過「國家情報局設置法」,把原來的「內閣情報調查室」升格為「國家情報局」,並在其上設立由首相直接領導的「國家情報會議」,計劃今年夏天正式掛牌,初期編制約700人,並計劃到2027財政年度末設立專責海外情報收集的「對外情報廳」。這項改革的核心,不只是改名,而是賦予新機構「綜合調整權」,使它能夠突破警察廳、外務省、防衛省、公安調查廳等部門長期各自為政、資訊壁壘森嚴的局面。

  對於這一變化,要放在日本近現代情報機構發展史的角度來看。英國情報史學者理查德·迪肯(Richard Deacon)的《日本情報機構秘史》指出,日本情報傳統有一個鮮明特點:它不只是為了了解世界,而是為了改造日本、擴張日本、強化日本。因此,今日日本設立國家情報局,表面上是因應網絡攻擊、虛假信息、外國滲透、政治安全和國際環境變化;深層上則是日本國家能力「重組」的一部分:所謂「修補」戰後因受制於和平憲法的日本情報體系。

  第一,是部門分散、各自為政。過去日本情報活動長期分散在警察、外務、防衛、公安調查等不同省廳。內閣情報調查室雖負責匯總,卻缺乏強制協調權,只能平行協商,不能真正指揮。當某個省廳不願配合,內閣情報調查室也無能為力。這類似二戰期間日本情報體系的一個老問題:陸軍、海軍、外務省、秘密社團、殖民地機關各有一套系統,情報很多,判斷卻未必統一。珍珠港、中途島、對美判斷、對蘇判斷,都暴露過情報與決策脫節的問題。

  「正常國家化」的危險一步

  現在設立國家情報局和國家情報會議,正是要把「情報匯集」變成「情報統帥」。

  第二,是對外情報能力不足。戰後日本在和平憲法和美日安保框架下,長期依賴美國情報「分享」,自己的對外情報機構沒有完整建立。日本各情報機構主要「向內看」,真正「向外看」的力量嚴重不足;因此日本計劃在2027財年末前設立「對外情報廳」。這意味着日本正在擺脫對美國情報的依賴,走向建立更自主的海外情報能力。這不是單純行政改革,而是日本安全政策走向所謂的「正常國家化」重要一步。

  第三,是情報人才結構老化和技術能力不足。傳統情報依靠人脈、語言、地理、僑民、商社和駐外人員;現代情報則需要網絡安全、人工智能、大數據、衛星、開源情報、金融追蹤、社交媒體分析和心理戰技術。日本政府計劃設立專門情報官招募考試,並向民間廣納外語、網絡安全、人工智能等專業人才。這意味着日本正加大對創新科技情報能力的投入,繼而轉化為國家安全情報能力。

  對東亞和平而言,日本情報體系升級帶來的最大問題,不在於它會立即重演軍國主義,而在於它會使日本在軍事、安全、外交、科技和輿論領域具備更強的主動塑造能力。日本一旦擁有更統一的國家情報局、更強的海外情報收集機構、更深的網絡與人工智能能力,它便不再只是美國印太戰略中的駐軍及後勤基地,而會逐漸成為情報、輿論、科技和地緣安全行動的主動參與者。這至少有三方面負面影響,值得持續關注:

  其一,日本可能更深地介入台海、東海、南海與朝鮮半島問題。過去日本在這些問題上已經不斷配合美國,以「自由開放的印太」為名推動軍事存在正常化。情報能力升級後,日本可在海空監視、島鏈封鎖、反潛部署、網絡攻防、政治滲透、輿論引導等方面發揮更大作用,這會加劇東亞安全危機。

  其二,日本會更有能力參與對華科技競爭和產業圍堵。日本本來就是半導體材料、精密機械、機床、化工、電子零部件、海洋技術等領域強國。若情報體系與產業政策、安全審查、出口管制、科研合作審查結合,便可能配合美國對中國高科技發展形成更細密的限制網。

  圖強化政治滲透能力

  其三,日本可能在國際輿論與政治影響方面更主動。日本國會已討論外國代理人登記、公示制度等問題,反映其對「外國勢力滲透政治決策」高度敏感。但是同樣道理,日本自身情報能力提升後,也可能更積極地在周邊國家、國際組織、智庫、媒體、學術網絡和非政府組織中塑造對華敘事,把中國正常發展包裝成「威脅」,把日本軍事正常化包裝成「防衛」。

  因此,面對日本情報體系的發展,既不能草木皆兵,也不能掉以輕心。從戰略上看,中華民族復興有其歷史大勢、制度優勢、產業基礎、市場規模和文明韌性。日本即使建立國家情報局,也改變不了中國發展壯大的根本趨勢,更改變不了亞洲力量格局已經發生深刻變化的事實。不被日本一項機構改革牽着走,也不應把日本情報能力神秘化、恐懼化。

  還是那八個字:戰略藐視,戰術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