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見穗悟謙\喬 苓
芒種將至,北方俗語說「芒種忙,麥上場」,小麥進入成熟收穫期。小時被要求背誦各種名言警句,其中有關小麥的格言尤其多,記得有句「空心的麥穗,舉頭向天空,而飽滿的麥穗,則低頭朝大地」,以前覺得表述很精妙,後來知道我們民間還有「低頭的麥穗,昂頭的稗子」的說法,相比起來,更通透樸素。
翻閱文學作品,不少都提醒我們要做飽滿而低頭的麥穗,若稗子昂頭,多是要被「收拾」。名著《水滸傳》裏魯提轄拳打鎮關西,有人認為魯智深下手那麼狠,既是為金翠蓮出頭,也是生氣一個屠夫,居然起「鎮關西」這麼霸氣的綽號。若號稱「鎮關西」的鄭屠能謙虛一些自稱「殺豬小鄭」,或許魯智深只出一拳便罷了,不至將他三拳打死。
陳忠實《白鹿原》中也有一段耐人尋味的情節。白嘉軒對黑娃從小就不錯,讓他和自己兒子一起讀書,視如己出,但用今天年輕人的時興話說,黑娃就是對白嘉軒「不感冒」,沒好感。後來黑娃當了土匪,竟然把白嘉軒的腰打彎,報復族長白嘉軒曾在祠堂當眾懲罰田小娥,同時他還和手下人說了句:「那人的毛病出在腰裏,腰桿兒挺得太硬太直。我自小看見他的腰就難受。」
作家莫言有一篇散文叫《我和羊》,二爺給家裏送來兩隻小羊羔,顏色像雪一樣,身上的毛打着卷兒,眼睛碧藍,小鼻頭粉嘟嘟,一副俊美的少年形象。之後羊羔漸漸長大,並且很肥,其中一隻更是「十分雄偉,四肢矯健有力,頭上的角已很粗壯,盤旋着向兩側伸去」,甚至動不動就頂人。
莫言說,看到那隻粗壯的羊走起路來總是昂着頭,一副驕傲自大的樣子,他每每按着牠的腦袋往下按,「想讓牠謙虛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