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仿古造詞\胡一峰
電視劇《主角》熱播，「鴰貔」也火了。我寫此文時發現，這個詞已進入輸入法。什麼是「鴰貔」？鴰者，烏鴉也；貔者，猛獸也。不過，電視劇裏的「鴰」和「貔」都抽離了本意，只取其音，諧音「guā pí」，成了陝西的一句罵人話，意思大概是笨蛋、傻瓜。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是諧音，可用的字多了，比如「瓜」本有愚鈍之意，清人黎士弘《仁恕堂筆記》提到：「甘州人謂不慧子曰瓜子」。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用「瓜皮」而要找到「鴰」「貔」這對筆畫多又難寫的禽獸呢？要知道，鴰和貔，兩位本尊可不笨也不傻。
網上一度流傳，「鴰貔」源自《爾雅》，本是褒義，後轉為粗話，但馬上有專家指謬，提出「鴰貔」屬於「偽古風網絡詞」，沒有古典依據。我以為，與其稱之為「偽古風」，不如稱之為「仿古風」。同樣是對古的摹寫，「偽」有刻意作假之嫌，「仿」則有仰慕靠近之意。
「鴰貔」之誕生，原因正在於筆畫多，外貌古奧而有神秘感。古，意味着距離遠，也就有了賞玩的可能。而當我們想給一個東西賦予賞玩價值時，常用的辦法就是拉遠它與當下的距離，這就要給它找到或編出一個古老的出身。這樣的例子，到有些網紅古街走走看看就明白了。滿大街賣的古香古色的小玩意，連同盛它們的「古建築」「古街」，大都是這樣造出來。比起來，造「鴰貔」這樣的古詞容易得多了，更何況，「guā pí」在川陝方言中本就存在，無非是填上同音字罷了。
值得關注的，倒是其中的社會心態。這些年，仰慕古風，蔚然成風。凡古必佳，逢古必尊，當然有失偏頗。但是，對於本民族固有的東西，不論是器物風俗還是語言文字，抱一種賞玩的態度，對於文化種子深植人心是大有益處的。因為文化的薰染，靠的是訴諸點滴的慢功夫。你看，「鴰貔」組成了對兒，認識牠倆的人不就更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