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什錦/潮汕端午美食\方曉嵐
潮汕,包括了潮州、汕頭、揭陽等地區,土地肥沃,世代傳承了江浙的稻作文化,民生種種,都體現在米食文化中,因為有三百多公里的海岸線,所以飲食同時具有海洋的特色。潮汕人日常生活離不開與米有關的食物,各種不同的粿,乾的、濕的、炸的、煎的、煮的,一應俱全。
我外婆的家鄉是潮州,家住府城大街,小時候外婆在香港與我們同住,潮州菜和潮汕小吃是伴着我成長最美好回憶。記得潮州的鄉里們不時來看外婆,他們會捎來一些潮州特土產,包括普寧豆乾、菜脯、鹹檸檬、南薑鹹欖,這些手信都不是值錢的東西,但在那物資缺乏的艱苦歲月,帶來的是一份濃濃的鄉情。每年臨近端午節,鄉親們捎來大袋各式的潮州糉,夠我們家吃好幾天。
潮州人很重視節慶,端午互送糉子是禮尚往來,清明過後就開始準備。潮州糉有不同的味道和做法,與廣東糉最相似的是鹼水糉。
潮州的鹼水糉,叫做梔粿,是一種素糉,不放豬肉蝦米,更不會放豬油,吃時用線牽拉切成小塊,蘸白糖或淋上糖漿食用。黃梔子是一種有清熱解毒功效的藥材,把黃梔子搗碎後浸出黃色的水拌入糯米來製糉,蒸出來的糯米是晶瑩的黃色,正宗的梔粿還要加入活血祛風的白蒲薑,是潮汕地區一種常見的藥材,可見潮汕民間有藥食同源的觀念。
在清嘉慶年間,在汕頭郊野建了一間天后宮,供奉媽祖娘娘,周圍地區慢慢形成了一個社區,光緒五年重建,民間俗稱為老媽宮,這裏也成為熱鬧繁榮的市中心。民國時期,一戶張姓人家在老媽宮對面擺檔賣糉,一代一代傳了百多年,特色是糉子的餡料有蝦米、冬菇、鹹蛋黃、栗子、方魚、蓮子和一大塊南乳豬肉,但同時夾一層豆沙,鹹甜兼備。老媽宮糉頭,有賴媽祖文化的廣泛影響,流傳至今,成為天后宮的特色美食。在香港,端午期間我們也能吃到這種鹹甜兼備的潮州糉,在尖沙咀北京道的華苑潮州菜館有售,值得一試。
每年端午節前後,市場上有薄殼出售。一盆滿是泥污,結成一串串的小貝殼,這小東西叫做薄殼,顧名思義,外殼很薄易碎。薄殼形狀像瓜子,所以俗稱海瓜子,屬貝殼類,學名叫做「尋氏肌蛤」,殼裏面的肉很細小,卻是潮州菜中最具獨特風味的食材之一。薄殼產於我國福建至潮汕地區的海邊沿岸,是一種非常廉價的海產。入秋時節,漁民用拖網船連魚蝦薄殼一起捕獲,潮退時也可以在海邊灘塗中拾得到,所以薄殼是平民百姓的海鮮,等到立秋之後,薄殼個子更肥滿,味道更鮮美。
薄殼有公母之分,紅肉為母,白肉為公,味道一樣鮮美。汕頭澄海鹽鴻,是著名的薄殼產地,在薄殼當造的季節,當地會舉行薄殼節,食肆更有薄殼宴,全席絕大部分的菜式的主角都是薄殼,菜式有金不換炒薄殼、薄殼米煎蛋、薄殼米金瓜煲、薄殼米粿條卷、薄殼煮番瓜、薄殼米腸粉、薄殼米炒飯等等,盡顯薄殼的美味,成為當地的特色。香港的潮州餐館,炒薄殼一定離不開蒜頭和金不換(蘿勒),金不換炒薄殼不只是傳統的潮州菜,也是一道著名的泰國菜。
薄殼除了可以連殼炒吃之外,還有去掉殼成薄殼米。鹽漬薄殼米叫做「鳳眼鮭」,這「鮭」字不是指三文魚,在潮州語中「鮭」的意思是一種鹽醃的海產。小時候親戚由潮州來香港看外婆,有時會帶來一瓶鳳眼鮭,外婆每次吃白糜(粥)時就吃一點點,非常珍惜,它是外婆的專屬品,當然,鳳眼鮭那濃烈的味道,我們小孩子是絕對不會偷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