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憑闌處】停車記


  童心

  停車到底有多難?——這個問題,似乎不太科學。標準的問法應該是:在香港我城,停車到底有多難?雖然我特別孤陋寡聞,但也知道即便在北上廣深一線城市,即便是在它們的CBD,如果想找車位,也總是有的。魯迅先生的名言一百年之後的今天也仍然可以遷移運用:「只要你願意擠,總還是有的。」

  大概一個月前,打算在九龍塘某機構辦一個活動,費了好半天力氣,才協調到了主管這個機構業務的局長參加。在這之前,聽說局長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到過這個機構了。我心想,於情於理,讓局長停一停車總是沒有問題的。「哎呀,你怎麼能這麼想問題?你這樣想實在是太內地思維了,在香港,可是要講平等的,任憑誰都一樣。」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這個機構的人批判了一番。我說,那人家局長辦公室已經「很謹慎地詢問是否可以讓局長停車」,該如何回覆呢?作為活動的策劃者,我當然不想太失禮。孰料,這機構也是乾脆:「誰來都沒得停。我們地方這麼小,那小小的車位,即便有也是給我們自己領導的。」我沒說什麼,如實轉告。局長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到底是公務員出身,修養極好,淡淡地回覆:不要緊,那我們把車停去又一城就好。

  不知為何,這事之後,我一直想到《論語·顏淵》當中的訓誡:克己復禮。意指克制個人私慾,使言行舉止合乎周禮。如果把機構的利益看成「己」,那似乎是請機構負責人的車暫時開去又一城,或是周全其他辦法令「重要嘉賓」的車暫停一下,才真正符合「仁」的實踐。如此不合「禮」,想必這機構也絕不好意思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說,某年某月某日某局長蒞臨,「令我們蓬蓽生輝」吧。